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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ourfolk.net青马博客 &#187; 雪山之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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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模拟山的房子</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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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02 Feb 2010 04:21:5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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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CDATA[民居古建]]></category>
		<category><![CDATA[民族文化]]></category>
		<category><![CDATA[雪山之书]]></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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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住在家屋里的人，通过屋子正中的中柱、房顶的经幡、山间插着经幡的嘛呢堆、烧香台与神山建立联系，而神山则是人同大宇宙相联系的媒介，它是沟通大千世界和人的小世界的“天地之轴”。

作者：郭净（“云之南”记录影像展组织者）
本篇为“雪山之书十二章（1）”系列文章请点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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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在脱缰野马般的“发展”快车上，时而为超常的速度而兴奋，时而急切地巴望有个站台下去喘口气。“家”到哪里去了？所有楼盘都打着“家园”的幌子，可没有一座大山立在我们房子背后，没有一个果园让我们栽种自己喜欢的花果。和我们打交道的鸟兽，不是关在笼子里就是拴在链子上，它们的主人则被关在五栋B座，要按三个紧防别人偷窥的密码才能进门。我们上街走一天，鞋子上只有灰尘没有泥土。我们的十指除了打键盘以外，大部分手工活都由民工代劳，可教科书上还说手的解放让猿进化成人。我们向往的世外桃缘，已经被转换成了旅游攻略图中的一个个据点。我们还以此为自豪，想把水泥路铺到乡下，把纯净水卖给农民，把旧衣服捐给贫困的山区儿童，教放牛的孩子如何爱护小动物，让村里人隔着电视屏幕欣赏自然风光。
看见雪山的时候，我才对家园这个词有了触感。那卡瓦格博高与天齐，他下面的村庄小如蚁蝼。但在当地人的眼里，他不只是猛厉的众山统领，更是人们的衣食父母。他的发威，是父母对儿女的错误加以训诫罢了。他在前山提供了森林和花果，在后山埋藏了矿物和宝藏。藏族人依偎在偌大的宇宙中，他们的房子和家，就是山的一个部分。
2007年5月访问嘉碧村，村里木匠协会的负责人立青平措带我们看他的家。那是一座典型的藏式土掌房，房子分作三层，一层传统上是关牲畜的地方，里面垫着从山上砍来的枝叶，和牛粪混合后变成肥料。
从一层的木楼梯上去，就到了二层（巴度），现在许多新建的民居，都把上二层的楼梯改到房子外面，不再经过牛圈。二层是家里人住的地方，用木墙壁分隔为几间。其中最大的一间叫“结玛”，意思是母屋，它混合了客厅和厨房及餐厅的功能。这间屋子铺着木地板，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中柱”（bar ka，巴噶），靠窗户的柱头上刻着太阳，代表男人，靠里面的柱头上刻着月亮，代表女人。有些家庭还分别树着男柱和女柱。正对着中柱的橱柜占了一面墙壁，正中为神龛，其主体为供奉灶神的“托拉”（thab lha），来源于老式的灶台，中间有个长方形的洞，是给猫睡觉的地方。猫在藏民的眼里带着神秘的色彩，据说猫种是从印度来的，雪山上有个洞通到印度。猫打呼噜，就是在念经。托拉的上方供着佛像、香炉、净水，托拉的下面就是火塘和支大锅的铁三角。火塘的正上方，有一个竖的风道直通屋顶，把烟子排出去。
 
灶台（灶神）示意图
三层一般是夯土的平顶，三分之一的地方盖一排屋子，其中最重要的是佛堂。房顶一定要安置一个烧香台，插一根经幡。
但如今盖一座房子是很麻烦的事。有位社长告诉我：只要占用土地，包括旧的宅基地，都要村政府批。手续一式四份，一份留本人，三份分别交县土地局、乡政府、村公所。宅基地不能占基本农田，首先要家长会通过，再到村公所批准。外地人没有本地户口的批不到地皮，除非交地基占用费。本村人批地要交管理费，每平方米一毛钱，土地占用费两毛。他还给我算了一笔账：盖一座三层楼300平方米的传统民居，需要45根柱子，砍木头在本村的社有林，1983年“两山划分”，大部分山林的经营权都归了个人，由集体统一管理。起房子冲墙村里人会来帮忙，一般是以工换工，这次你帮了别人，以后你家盖房子别人也会来帮忙。木工的活计就得付工钱。全部搞下来，要2万元左右。
这样一座土掌房，是德钦藏族村民辛劳一辈子所追求的目标。当地的俗话说；“汉族有钱买古董，藏族有钱盖房子”。不仅因为房子可以遮风避雨，也不仅因为它可以显示一户人家的财富。房子还被看作一个庇护人的空间，可以把广阔世界的神灵与微小的家户连接起来。
2007年5月27日，我们到红坡村观看村民的弦子比赛，7社女子队结尾的“吉祥辞”这样唱道：
念青卡瓦格博多吉祥，
神山扎拉雀尼多吉祥，
房顶的经幡台多吉祥，
灶神如意宝贝多吉祥，
金色的炉灶多吉祥，
四方的火塘多吉祥，
日松贡波的三脚架多吉祥，
菩提般的中柱多吉祥，
虎皮斑纹的地板多吉祥，
长寿的舞伴多吉祥，
八瑞相的舞场多吉祥。
祁愿我们再相会，
福运降临多安康。[1]
这段歌词，从神山唱到屋顶祭祀山神的经幡，又唱到家里的灶神托拉和火塘，再唱到像三座圣山（日松贡波）的三脚架和神圣的中柱，唱到虎皮斑纹的地板，最后唱到跳舞的人和舞场。每一次跳完弦子，都要用这段歌舞收尾。作为一曲颂歌的终曲，它用歌唱的形式，表达表达了藏族人的宇宙观念：
人和他们的居所，决不是世界的中心，也不是被遗弃的孤舟。藏族的房子就是包容在大宇宙中的一个小天地，它和神山联系在一起，从村子所属的雪山，到屋顶的经幡，再到屋内的中柱、灶神和火塘，构成一个和谐的世界。其中，灶台托拉和中柱占有特殊的地位，它们位于主房的中轴线上，区分男女的活动区域，男人的座位靠着窗子，女人的座位靠近火塘，旁边是摆炊具的橱柜、水缸，方便她们做家务。一家人每天的活动，都围绕着紧挨灶神的火塘进行。以“托拉”为词根，可以组成表示家业的词汇“托楚”（thab chugs），可见藏族的灶神就类似于家神，是整个家庭的中心，这跟汉族人的传统相近。灶神对任何污秽都特别敏感，藏语中专门有个词叫“污灶”（thab shor），指灶被焚烧毛骨等腥臭之气弄脏。[2] 所以有关灶台和火塘的禁忌很多，“炉灶不干净，或不慎将头发、狗粪、指甲、羽毛混填进了灶堂，再或者茶水、稀饭溢出来弄脏了灶台，他（她）们都可能非常生气，给主妇们一些惩罚。”[3] 我时常看到游客在藏民家借宿时，把袜子和鞋子搭在火塘边烘烤，让主人非常恼火，因为这会惹得灶神发怒，给这家人带来霉运。2007年5月我们访问南左时，村民特地领我们去看一座上百年老的宅，他家还保留着一个异常精美的灶神，用吉祥八宝的雕刻做装饰。[4]
了解了这些，我才恍然大悟：传统的藏族民居，不是在用人工的方式模拟自然的山么？它使用天然的泥土和木头做材料，外观成梯形。房子和嘛呢堆、铁三脚架的造型都与山的造型相似。它就像一块石头，融合在山的大背景里，丝毫不抢眼。房子大门的朝向也要和外部环境的气运相配合，东边是神灵之门（夏亚古），为大门朝向的首选；南边是地神之门（鲁霞古），为大门朝向的第二个选择；西边是死人之门（弄日古），不吉利；北边是战争之门（松哲古），门朝这边会带来厄运。[5] 房子的门窗和屋里的灶台、火塘等都讲究特定的朝向，正如一首德钦民歌唱的那样：
大门面朝东方
来宾宛如暖阳
窗子开朝南方
亲家南来彩云
水橱安置西面
清泉源源不断
炉灶面朝北边
灶堂炉火旺盛[6]
这样做的目的，是强调家庭的“内神”与外部世界的呼应，“这种相应性也扩大到了联系建筑物的底层与最高层之间的楼梯，楼梯共有十三阶，与天界和相继的等级数量一样多。在风俗习惯和歌曲中，新娘子进入新的住宅以及她登上建筑物较高一层的做法被象征性地比作登天，新郎的父母于其中代表着诸天神。” [7]
意大利的藏学家图齐说，藏族的家宅是一个小宇宙。[8] 它与外部大宇宙的相通，在云南藏族祭山的仪式中表现得尤为明显。1996年春节，我住在中甸县尼西乡的汤堆村。凌晨2点，主人家孙诺七林的大儿子恩主就起床了。他拿了两根扎着经幡的竹竿，和全村的男人们一道走出家门，摸黑爬上村子后面的“以仁农布”神山，围绕山腰的嘛呢堆烧香，把一根经幡插到嘛呢堆上，另一根带回家，插到自家的屋顶上。我将这个仪式传达的观念画成下面这张示意图：

住在家屋里的人，通过屋子正中的中柱、房顶的经幡、山间插着经幡的嘛呢堆、烧香台与神山建立联系，而神山则是人同大宇宙相联系的媒介，它是沟通大千世界和人的小世界的“天地之轴”。
我们不妨把藏族的观念转译成现代人容易理解的说法，那大千世界也就是自然，是由无数高山大川和亿万生灵构成的生命体系。他包容了人类小小的家，收容了人类弱小的肉体和不安分的灵魂。人们无法以其有限的生命去度量浩瀚的宇宙，惟有借助贯通天地的神山，同宇宙深处的其他生命交换信息和能量，以维系我们同整个生命体系的关系，从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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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根据木梭、斯那多吉的口译和讲解翻译。
[2] 《藏汉大词典》1147页。
[3] 王尧、陈庆英《西藏历史文化大辞典》335页，西藏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4]八吉祥为吉祥结、妙莲、宝伞、右旋海螺、金轮、胜利幢、宝瓶、金鱼。
[5] 嘉碧村立青平措讲述。
[6] 斯那农布《妙语欢歌》210页，民族出版社2006年版。
[7] （意大利）图齐《西藏和蒙古的宗教》235页，天津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
[8] 上揭书236页。
主题相关文章：狼来了]]></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em><strong>住在家屋里的人，通过屋子正中的中柱、房顶的经幡、山间插着经幡的嘛呢堆、烧香台与神山建立联系，而神山则是人同大宇宙相联系的媒介，它是沟通大千世界和人的小世界的“天地之轴”。</strong><br />
</em></p>
<p>作者：郭净（“云之南”记录影像展组织者）<br />
本篇为“雪山之书十二章（1）”系列文章<a href="http://azara55.blog.163.com/blog/?clsId=fks_087070083087089065084082086095085084083066085094085070087&#038;class=">请点击阅读</a><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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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们坐在脱缰野马般的“发展”快车上，时而为超常的速度而兴奋，时而急切地巴望有个站台下去喘口气。“家”到哪里去了？所有楼盘都打着“家园”的幌子，可没有一座大山立在我们房子背后，没有一个果园让我们栽种自己喜欢的花果。和我们打交道的鸟兽，不是关在笼子里就是拴在链子上，它们的主人则被关在五栋B座，要按三个紧防别人偷窥的密码才能进门。我们上街走一天，鞋子上只有灰尘没有泥土。我们的十指除了打键盘以外，大部分手工活都由民工代劳，可教科书上还说手的解放让猿进化成人。我们向往的世外桃缘，已经被转换成了旅游攻略图中的一个个据点。我们还以此为自豪，想把水泥路铺到乡下，把纯净水卖给农民，把旧衣服捐给贫困的山区儿童，教放牛的孩子如何爱护小动物，让村里人隔着电视屏幕欣赏自然风光。</p>
<p>看见雪山的时候，我才对家园这个词有了触感。那卡瓦格博高与天齐，他下面的村庄小如蚁蝼。但在当地人的眼里，他不只是猛厉的众山统领，更是人们的衣食父母。他的发威，是父母对儿女的错误加以训诫罢了。他在前山提供了森林和花果，在后山埋藏了矿物和宝藏。藏族人依偎在偌大的宇宙中，他们的房子和家，就是山的一个部分。</p>
<p>2007年5月访问嘉碧村，村里木匠协会的负责人立青平措带我们看他的家。那是一座典型的藏式土掌房，房子分作三层，一层传统上是关牲畜的地方，里面垫着从山上砍来的枝叶，和牛粪混合后变成肥料。</p>
<p>从一层的木楼梯上去，就到了二层（巴度），现在许多新建的民居，都把上二层的楼梯改到房子外面，不再经过牛圈。二层是家里人住的地方，用木墙壁分隔为几间。其中最大的一间叫“结玛”，意思是母屋，它混合了客厅和厨房及餐厅的功能。这间屋子铺着木地板，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中柱”（bar ka，巴噶），靠窗户的柱头上刻着太阳，代表男人，靠里面的柱头上刻着月亮，代表女人。有些家庭还分别树着男柱和女柱。正对着中柱的橱柜占了一面墙壁，正中为神龛，其主体为供奉灶神的“托拉”（thab lha），来源于老式的灶台，中间有个长方形的洞，是给猫睡觉的地方。猫在藏民的眼里带着神秘的色彩，据说猫种是从印度来的，雪山上有个洞通到印度。猫打呼噜，就是在念经。托拉的上方供着佛像、香炉、净水，托拉的下面就是火塘和支大锅的铁三角。火塘的正上方，有一个竖的风道直通屋顶，把烟子排出去。</p>
<p> <img src='http://ourfolk.net/pic/uploads/2010/02/xueshanfangzi1.jpg' alt='xueshanfangzi1.jpg' /><br />
灶台（灶神）示意图</p>
<p>三层一般是夯土的平顶，三分之一的地方盖一排屋子，其中最重要的是佛堂。房顶一定要安置一个烧香台，插一根经幡。</p>
<p>但如今盖一座房子是很麻烦的事。有位社长告诉我：只要占用土地，包括旧的宅基地，都要村政府批。手续一式四份，一份留本人，三份分别交县土地局、乡政府、村公所。宅基地不能占基本农田，首先要家长会通过，再到村公所批准。外地人没有本地户口的批不到地皮，除非交地基占用费。本村人批地要交管理费，每平方米一毛钱，土地占用费两毛。他还给我算了一笔账：盖一座三层楼300平方米的传统民居，需要45根柱子，砍木头在本村的社有林，1983年“两山划分”，大部分山林的经营权都归了个人，由集体统一管理。起房子冲墙村里人会来帮忙，一般是以工换工，这次你帮了别人，以后你家盖房子别人也会来帮忙。木工的活计就得付工钱。全部搞下来，要2万元左右。</p>
<p>这样一座土掌房，是德钦藏族村民辛劳一辈子所追求的目标。当地的俗话说；“汉族有钱买古董，藏族有钱盖房子”。不仅因为房子可以遮风避雨，也不仅因为它可以显示一户人家的财富。房子还被看作一个庇护人的空间，可以把广阔世界的神灵与微小的家户连接起来。</p>
<p>2007年5月27日，我们到红坡村观看村民的弦子比赛，7社女子队结尾的“吉祥辞”这样唱道：<span id="more-1282"></span></p>
<p>念青卡瓦格博多吉祥，</p>
<p>神山扎拉雀尼多吉祥，</p>
<p>房顶的经幡台多吉祥，</p>
<p>灶神如意宝贝多吉祥，</p>
<p>金色的炉灶多吉祥，</p>
<p>四方的火塘多吉祥，</p>
<p>日松贡波的三脚架多吉祥，</p>
<p>菩提般的中柱多吉祥，</p>
<p>虎皮斑纹的地板多吉祥，</p>
<p>长寿的舞伴多吉祥，</p>
<p>八瑞相的舞场多吉祥。</p>
<p>祁愿我们再相会，</p>
<p>福运降临多安康。[1]</p>
<p>这段歌词，从神山唱到屋顶祭祀山神的经幡，又唱到家里的灶神托拉和火塘，再唱到像三座圣山（日松贡波）的三脚架和神圣的中柱，唱到虎皮斑纹的地板，最后唱到跳舞的人和舞场。每一次跳完弦子，都要用这段歌舞收尾。作为一曲颂歌的终曲，它用歌唱的形式，表达表达了藏族人的宇宙观念：</p>
<p>人和他们的居所，决不是世界的中心，也不是被遗弃的孤舟。藏族的房子就是包容在大宇宙中的一个小天地，它和神山联系在一起，从村子所属的雪山，到屋顶的经幡，再到屋内的中柱、灶神和火塘，构成一个和谐的世界。其中，灶台托拉和中柱占有特殊的地位，它们位于主房的中轴线上，区分男女的活动区域，男人的座位靠着窗子，女人的座位靠近火塘，旁边是摆炊具的橱柜、水缸，方便她们做家务。一家人每天的活动，都围绕着紧挨灶神的火塘进行。以“托拉”为词根，可以组成表示家业的词汇“托楚”（thab chugs），可见藏族的灶神就类似于家神，是整个家庭的中心，这跟汉族人的传统相近。灶神对任何污秽都特别敏感，藏语中专门有个词叫“污灶”（thab shor），指灶被焚烧毛骨等腥臭之气弄脏。[2] 所以有关灶台和火塘的禁忌很多，“炉灶不干净，或不慎将头发、狗粪、指甲、羽毛混填进了灶堂，再或者茶水、稀饭溢出来弄脏了灶台，他（她）们都可能非常生气，给主妇们一些惩罚。”[3] 我时常看到游客在藏民家借宿时，把袜子和鞋子搭在火塘边烘烤，让主人非常恼火，因为这会惹得灶神发怒，给这家人带来霉运。2007年5月我们访问南左时，村民特地领我们去看一座上百年老的宅，他家还保留着一个异常精美的灶神，用吉祥八宝的雕刻做装饰。[4]</p>
<p>了解了这些，我才恍然大悟：传统的藏族民居，不是在用人工的方式模拟自然的山么？它使用天然的泥土和木头做材料，外观成梯形。房子和嘛呢堆、铁三脚架的造型都与山的造型相似。它就像一块石头，融合在山的大背景里，丝毫不抢眼。房子大门的朝向也要和外部环境的气运相配合，东边是神灵之门（夏亚古），为大门朝向的首选；南边是地神之门（鲁霞古），为大门朝向的第二个选择；西边是死人之门（弄日古），不吉利；北边是战争之门（松哲古），门朝这边会带来厄运。[5] 房子的门窗和屋里的灶台、火塘等都讲究特定的朝向，正如一首德钦民歌唱的那样：</p>
<p>大门面朝东方</p>
<p>来宾宛如暖阳</p>
<p>窗子开朝南方</p>
<p>亲家南来彩云</p>
<p>水橱安置西面</p>
<p>清泉源源不断</p>
<p>炉灶面朝北边</p>
<p>灶堂炉火旺盛[6]</p>
<p>这样做的目的，是强调家庭的“内神”与外部世界的呼应，“这种相应性也扩大到了联系建筑物的底层与最高层之间的楼梯，楼梯共有十三阶，与天界和相继的等级数量一样多。在风俗习惯和歌曲中，新娘子进入新的住宅以及她登上建筑物较高一层的做法被象征性地比作登天，新郎的父母于其中代表着诸天神。” [7]</p>
<p>意大利的藏学家图齐说，藏族的家宅是一个小宇宙。[8] 它与外部大宇宙的相通，在云南藏族祭山的仪式中表现得尤为明显。1996年春节，我住在中甸县尼西乡的汤堆村。凌晨2点，主人家孙诺七林的大儿子恩主就起床了。他拿了两根扎着经幡的竹竿，和全村的男人们一道走出家门，摸黑爬上村子后面的“以仁农布”神山，围绕山腰的嘛呢堆烧香，把一根经幡插到嘛呢堆上，另一根带回家，插到自家的屋顶上。我将这个仪式传达的观念画成下面这张示意图：<br />
<img src='http://ourfolk.net/pic/uploads/2010/02/xueshanfangzi2.jpg' alt='xueshanfangzi2.jpg' /></p>
<p>住在家屋里的人，通过屋子正中的中柱、房顶的经幡、山间插着经幡的嘛呢堆、烧香台与神山建立联系，而神山则是人同大宇宙相联系的媒介，它是沟通大千世界和人的小世界的“天地之轴”。</p>
<p>我们不妨把藏族的观念转译成现代人容易理解的说法，那大千世界也就是自然，是由无数高山大川和亿万生灵构成的生命体系。他包容了人类小小的家，收容了人类弱小的肉体和不安分的灵魂。人们无法以其有限的生命去度量浩瀚的宇宙，惟有借助贯通天地的神山，同宇宙深处的其他生命交换信息和能量，以维系我们同整个生命体系的关系，从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br />
<img src='http://ourfolk.net/pic/uploads/2010/02/xueshanfangzi3.jpg' alt='xueshanfangzi3.jp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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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1] 根据木梭、斯那多吉的口译和讲解翻译。<br />
[2] 《藏汉大词典》1147页。<br />
[3] 王尧、陈庆英《西藏历史文化大辞典》335页，西藏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br />
[4]八吉祥为吉祥结、妙莲、宝伞、右旋海螺、金轮、胜利幢、宝瓶、金鱼。<br />
[5] 嘉碧村立青平措讲述。<br />
[6] 斯那农布《妙语欢歌》210页，民族出版社2006年版。<br />
[7] （意大利）图齐《西藏和蒙古的宗教》235页，天津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br />
[8] 上揭书236页。</e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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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狼来了</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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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11 Aug 2009 16:42:46 +0000</pubDate>
		<dc:creator>编辑1</dc:creator>
				<category><![CDATA[民族文化]]></category>
		<category><![CDATA[生活常识]]></category>
		<category><![CDATA[云南]]></category>
		<category><![CDATA[卡瓦格博]]></category>
		<category><![CDATA[雪山之书]]></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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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作者：游方僧

“你们登了一次，考察一次，我们生态就受影响。下雨啊，发洪水啊，暴风啊，我们老百姓上影响了，受灾害了，损失了。没有垮过的路垮了，没有垮过的水沟垮了。没有发洪过的地方发洪水了。我从小到大，这个地方狼没有见过，驴、羊、牛放在那里，一小会儿就咬死掉了，吃光掉了。”
“特别是斯农和我们两个村，灾情相当严重。水灾，洪灾，各种灾情都发生。老百姓讲，太子雪山是全部藏族的神山之一，旅游我们欢迎，老百姓也欢迎，登山我们反对。”
“这是生态的关系。老熊吃牲畜没有见过，现在老熊也咬牲畜了。我见过豹子，没见过狼。现在好的野生动物一个不见了，坏的有损害的出来了。好的动物是山鸡，獐子，鹿，在我们太子雪山的范围还有金丝猴。猴子和鸡有几种呢，现在没有了。坏的动物是狼，老熊，豹子，豹子不见了，狼就厉害了。狼叫得好凶，人单独不敢出去。”

雨崩村民劳丁、阿布画的狼 
1991年1月，17位到云南省德钦县攀登“梅里雪山”（藏族叫卡瓦格博）的中国和日本登山队员被雪崩淹没。之后，又有人趁2000年的到来，搞了“千僖年登顶活动”，但因当地藏族的反对而夭折。以后，再没有登山队进入德钦。如今到那里旅游的人都知道，卡瓦格博是一座禁止攀登的神山。对于大多数外人来说，话题到此便打住了。当地藏族为何对登山那么在意，没有谁再去追究。如果找村民打听，他们也讲不出多少大道理，却能举出许多例证，说明登山活动如何触怒了卡瓦格博，给他们降下灾害。这些例证有根有据，但也曲折离奇，常把我弄得目瞪口呆，甚至满怀狐疑。幸而人类学的训练教会了我一些听故事的常识，如要尊重当地人的讲述，要在他们的文化语境中去理解故事的“真实性”之类，才说服自己慢慢静下心来，仔细琢磨其中的味道。
村民们讲给我的故事中，以狼的传说最为奇特。
 
1．狼开始进攻
我在卡瓦格博地区调查的日子里，经常听人说到“双厄”。在当地的藏语中，这个词是“狼”的意思。
1998年5月26日中午，西当村被笼罩在热辣辣的阳光下，核桃树的树阴里，蝉子叫成一片。兽医罗布江措走出村公所的大门，要去村民家看一头受伤的牲口。我跟建华与他同行，他背着褐色的皮制医药箱，我拎着摄像机。
走了10分钟左右，我们到了一户人家。罗布江措径直走进大门，我却观望了一会儿。我害怕藏族村子的狗，它们看着远在墙角，可眨眼就窜到你面前。因为拴狗的绳子大多挂在一根铁丝上，可以来回滑动，或系在一根细小的树枝上，狗一挣便会弯曲。我等着主人出来，是个叫白玛都吉的年轻男子，他拦住咆哮的狗，招呼我们进了院子。墙根下，站着一头可怜巴巴的毛驴。白玛都吉让它把屁股转过来，我看见它大腿根部被咬烂的肉颤巍巍地吊着。白玛都吉摇摇头说，这是一头母驴，在19号那天被狼咬了。母驴生小驹的时候习惯躲到见不着人的地方。那天晚上，它到山上去生小驹，没有回来。第二天家里人出去找，在离村子不到两公里处找到，只见小驹已经狼被吃光，连骨头都没留下，母驴的大腿上被叼走碗口大的一块肉，少说也有半公斤多。
罗布江措一边给母驴打青霉素消炎，防止感染生蛆，一边跟我们聊天。他说：村里被狼咬着的牲口多，不仅有毛驴，还有羊、犏牛、黄牛、马、骡子。一般都咬在脖子上，去年有7、8家的牛羊被伤害，今年经他医治的也有5、6家了。
白玛都吉家有4头犏牛，3匹马，两头黄牛，两头毛驴，30多只羊。他家喂养的牲口，夜里关在圈里，白天放到野外。羊子一般没有人专门照看，又爱乱跑，所以经常成为狼的猎物。原来狼比较少，来了把牲口的血吸干就走了。可如今常常会来一群，吸了血，还把牲畜的肉吃得一干二净。他说，仅西当一个村，当年被狼吃掉的绵羊和山羊就有500只左右。毛驴也被咬了50－60只，村里的毛驴差不多被狼吃光了。至于牛呢，个头大的，成群的狼不敢咬，那些形单影只的，或者病弱的，就容易受到狼的攻击。这些年来，每年都有很多牲口倒在狼的牙齿下。
一天吃饭的时候，农技员小林给我讲狼的事情，他说，在村民眼里，马和耕牛价值高，3000或4000块钱才买得着一头，所以损失了就很惨。狼攻击牛马等大牲畜的办法是漫山遍野地撵啊撵，撵得它们从坡坡滚下去，或者掉进森林里的沟沟坎坎里，不然一两口咬不死。尼农村的一家人，一年里就被咬死了30多只山羊，还有10多只绵羊和一头奶牛。这几年，拣松茸的人上山，到处都听见狼在哭，像狗一样地在哭。小林家的大马和小马放在雪山上，天黑前还在好好地吃草，第二天早上他去山上看，小马就被吃光了，只剩下个脚跟跟，以及脖子以上的骨头，肠子被拖出来，在地上拉了好长。
1998年6月，我在明永碰到一个老人，他说他家今年被狼吃掉的绵羊有20多只。这一年的上半年，荣中自然村三个生产队，360多户人，光绵羊就被狼吃了50、60只，另外还有一些山羊、毛驴、骡子、马。用荣中社长却登的话说：狼像种子一样，到处都到，什么都干（干是吃的意思）。
更严重的是，连雪山深处的雨崩村也出现了狼的踪迹。1998年7月17日，我去雨崩调查，村民扎史农布告诉我，他家今年被狼咬死了两匹马，他亲戚的绵羊被吃掉9只。全村被咬死的大牲畜有18头，包括17匹骡马和一头牦牛。
２．为什么有灾害
从村民的讲述来看，狼的活动范围不止限于山上，夜里还到村庄周围，甚至进到村里。罗布江措有一次坐车经过澜沧江边的大桥时，见到狼跑过去。然而，狼虽然活动频繁，亲眼见过狼的人却不多。
奇怪的是，卡瓦格博地区出现狼的历史并不长。贾都说，在他的记忆中，30岁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狼。他30岁以后，在斯农村公所工作，狼就出现了。他说时间大概是1995年。农技员小林则说：他还没出生以前，就是1960年代，西当村有个小队的队长去打狼，反而被狼咬伤了。但他也认为，直到1990年左右，狼才多起来。到1997年，狼的危害已经遍及山下的许多村庄，西当、明永、斯农等村子每天有6、7只羊子被咬，年年都有上百只牲口被狼咬死咬伤。村医肖虎说，现在村民绵羊都不敢放，以前羊子都放在山上，现在只能在羊圈里关着。抓不着绵羊，狼便开始向耕牛进攻了。
狼为什么会忽然大批出现？当地人有各种说法。有的干部讲，以前澜沧江上只有溜索，江两边的动物不能越过急流到对岸去。大约在1980－1990年代，政府在布村和西当两处先后建了一座水泥大桥和一座吊桥，在方便了行人的同时，也给狼群的流动提供了便利。据说开始来的狼只有两只，现在这附近一带都是狼。
有资料介绍，过去狼主要活动在中甸以及澜沧江的东边。迪庆州志办的刘群老师年轻时放过牛，很熟悉狼的情况。他说那时中甸有很多狼，一群群的，像狗一样。它们先在牛群附近玩耍，你咬我，我咬你，玩着玩着，忽然跑上来逗一头牛。冲上去，逃走，又冲上去，又逃走，把牛逗得渐渐离开牛群，然后一群地扑上去，把这头牛和牛群隔开。接着，几只狼在前面，引得牛左扑右扑，几只忽然从后面跳上牛背，钻进牛的肝门，把内脏掏出吃掉。有经验的公牦牛会把屁股靠着一块石头，让狼无法从后面攻击。
他说的故事，和云南古代青铜器表现的情形一模一样。我在云南省博物馆工作期间，有机会见到滇王国墓葬出土的“牛虎铜案”，这是国宝级的文物。它的造型是一只豹子（或老虎？）窜上一头母牛的后背，而母牛腹下正护着一头小牛。云南许多地方都传说有一种又像豹子又像狼的猛兽，会用这种古老的方法袭击家畜。
因为修桥把狼引来，是一种实际的解释。另外还有一种说法，听起来就有点离奇，却有更多的村民相信，那说法是：狼的猖狂，是连续多年登山活动造成的后果。那天白玛都吉回答和建华的问题，就说了这样的话：
问：出去这么一小段路就有狼啊？过去藏族人不打狼吗？
答：狼以前没有，这几年才出现的。狼是日本人带来的，跟着他们进了我们的村子。
问：日本人听到这样的话会很奇怪吧？日本人还信佛教。
答：日本登山队带来的灾害很多，他们攀登卡瓦格博那年，闹雪灾，我们认为是日本人带来的，以前没有这么大的雪灾。德钦县1995年雪灾，损失很严重，西当村闹雪灾时，麦子已经长高，雪有那么厚。卡瓦格博就发怒了。他发脾气，怪日本人随便爬到我的头上，在我的身上随便爬。他们来登山后狼就多了。
问：恐怕不是这样吧？狼是从哪边来的？从西藏那边？
答：是从维西和夏若地方来的。自从登山队来登我们的卡瓦格博，狼活动得太猖狂了。
问：它们怎么过澜沧江的？
答：江上有桥，也和我们的神山有关系。卡瓦格博来报复就可怕了。
白玛都吉的话，代表了大多数村民的看法，即登山以后，各种灾祸都冒了出来，除了狼灾，还有水灾、风灾、雪灾、泥石流等等。
2000年10月17日早晨，我跟随一支10多人的考察队从雨崩村出发，前往笑农牛场所在的山谷。这支队伍中有美国大自然保护协会请来的几位专家，目的是了解当地藏族神山信仰与环境保护的关系。走了两个多小时，我们爬上一个山口，向导阿南主就让我们往下看：  
卡瓦格博左侧山脚下，展开一片平坦的草坝，坝子里和周围的山上，散布着一丛丛暗绿的高山针叶林。他指点着草坝告诉我们，1990年和1996年登山队的大本营就设在那里，所以从此那里就叫大本营了：
“村子到大本营，家家户户都要送东西去的。大本营那里有股水，过来是个草坝，每家都有牛棚。登山队从有泥石流的那个地方上去，爬到垭口。冰川平平的那里，是1号营地的位置。上去有块黑色的岩石，是2号营地。他们来了好几年，年年都在那里住。”
让我们吃惊的是，他忽然讲起了与登山有关的一次泥石流：
“泥石流是登山最后登不上去那年，1996年发生的。那个时候登山队刚撤回去，离开15天，我们村子里就听见放炮一样‘噔……’的响声。上村队长的哥哥把打酥油茶的桶桶忘在牛棚里，他去（牛场）看看，到那里，发现牛棚和树子全部倒完了，是泥石流冲下来搞的。他们来登山，影响着神山，就有灾情了。我们老人讲，泥石流冲下来把树子推倒，历史上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里从来没有泥石流。这个山是相当绿荫荫的。那次，几千棵树子全部倒了，泥石流从那边冲过来，牛棚、树林全部冲完掉，一直冲到上坡有个树林的地方。”
我们从山口下去，到1号营地的位置四处查看，只见一片一片的枯树干毫无声息地直立着，使整个山谷充满阴森森的气氛。阿南主说：面前那座山是卡瓦格博的警卫员，叫赞玛协瓦多吉。幸而登山队15天以前就撤走了，不然碰上这场泥石流把大本营的人埋葬，又会发生91年在3号营地那样的事情。
农技员小林也说：“这几年的灾害太突出了，去年雨少，小春旱灾。现在气候是在不断恶化，该下雨不下雨，不该下么连续下雨，还造成洪灾。老百姓都说是和登山有关系，登山队来么不下雨了，我倒不觉得，但具体原因不清楚。”
他认为按科学的解释，德钦县境内从燕门乡到云岭乡、佛山乡，再到接近西藏盐井的澜沧江一线，是云南省最干旱的地带，年平均降雨量仅600多毫米，江边峡谷的山坡光秃秃的，种庄稼全靠水沟灌水。有水沟、有绿洲的地方水比较多，植被也比较好。像尼农等没水源的村子，得靠水沟从西当引水过来，存在水窖里，仅供人畜饮用。田地只能保证白天灌溉半天。
据有关资料，卡瓦格博雪山从山顶到海拔2000多米的山脚澜沧江边，高差达4700多米，在距离只有14公里的范围内，形成一个垂直面，平均每公里上升360米，构成明显的不同气候类型和植物分布带。气候受到寒温带山地季风和低温带高原季风的双重影响，降水量随海拔高度增加而递增。最大降水在海拔3500—4000米地带，最小降水量在海拔2500米以下的干热河谷。这一地区除雨崩等少数村子外，大部分村庄都坐落在2500米以下，经常发生旱灾。另外，因为许多村子都靠近从雪山流下来的山泉，以方便取水，故而在雨季有可能遭到山洪的袭击。据1958—1988年的统计资料，就全县两大流域（金沙江、澜沧江）而言，平均1.2年发生一次水灾，1.3年发生一次旱灾。大的水灾和旱灾大约两年一遇，小的水灾和旱灾一年一遇。至于雪灾、风灾、滑坡和泥石流也不少见。
然而，普遍性的统计数据并不能完全替代老百姓的直觉，1990年后自然灾害的频繁，是他们的切身感受。而登山、旅游对他们心理造成的强烈冲击，则导致他们把这些活动视为灾害的制造因素。却登讲到此处，情绪有点激动：
“你们登了一次，考察一次，我们生态就受影响。下雨啊，发洪水啊，暴风啊，我们老百姓上影响了，受灾害了，损失了。没有垮过的路垮了，没有垮过的水沟垮了。没有发洪过的地方发洪水了。我从小到大，这个地方狼没有见过，驴、羊、牛放在那里，一小会儿就咬死掉了，吃光掉了。”
西当村的书记阿古嘎忧虑地说：“特别是斯农和我们两个村，灾情相当严重。水灾，洪灾，各种灾情都发生。老百姓讲，太子雪山是全部藏族的神山之一，旅游我们欢迎，老百姓也欢迎，登山我们反对。”
却登甚至提到，外来人的活动影响了当地生态结构的变化：
“这是生态的关系。老熊吃牲畜没有见过，现在老熊也咬牲畜了。我见过豹子，没见过狼。现在好的野生动物一个不见了，坏的有损害的出来了。好的动物是山鸡，獐子，鹿，在我们太子雪山的范围还有金丝猴。猴子和鸡有几种呢，现在没有了。坏的动物是狼，老熊，豹子，豹子不见了，狼就厉害了。狼叫得好凶，人单独不敢出去。”
农技员小林也说到野生动物原有的平衡被打破的问题：
“老人说有梅花斑斑的豹子在么，狼会少的。以前山上有豹子，我们村子就有。它们是狼的天敌，狼不敢在。还有帕归（野猪）在狼也不敢在。它们都没有了。”可见，狼祸并不是单独出现的，它伴随着一连串的灾害，伴随着整个生态系统的变化。村民们把这些灾害看作一连串的警示，表明神山的震怒和自然环境恶化的严重程度。
３．狼能不能打
外面来的人听了上面的故事，会奇怪地问：狼那么猖狂，为什么不打呢？事实是，当地虽然曾有人打麂子、獐子、老熊，却几乎没有人敢打狼。我们曾让村民把当地的动物按“好”“坏”两个标准分类，狼被排在“好”的最末一个，“坏”的第一个，评语是“吃牲口，若有九个就会咬人”，“好的（处）一个都没有”。调查的结果，有两个因素约束了村民的行为：一是狼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谁打了就要犯法；二是藏族人信仰佛教，不愿意杀生，更不愿意触怒神山。兽医罗布江措在白玛都吉家回答我们的提问时，就谈到了这点：
问：打着狼的有没有奖赏？
答：规定有的。
问：有人敢打吗？
答：我们县政府1996年才立了这个规定，打着狼的村民奖励300元。村民认为狼是卡瓦格博的猎狗，虽然有这些规定，有奖金，说是为民除害，但村民信佛教，信神山，怕打了狼卡瓦格博会报复。”
农技员小林也说：“狼是太让人头痛了，从佛教角度不兴打，说是太子雪山放出的狗，又有人说是日本人来狼才多的。”
西当村长贾都1997年去乡里开年终总结会，在会上提出：由于豺狼的袭击，我们村受到灾害。领导说可以借枪来打，有段时间还说有奖金，但从来没发过。
从县领导的角度，打狼会触犯动物保护的法律。据有关资料介绍，该地区的野生动物较多，主要有猕猴、狼、黑熊、小熊猫、鹿、山牛、岩羊、秃鹫等。近年来，由于动物保护的宣传比较普及，打猎的情形已经很少。可同时出现另一个难题，即动物对人畜的伤害增多，最厉害的是狼和老熊。
据说县里开农业会议，狼的问题成为议论的重点。大家都想弄明白：狼是提倡打还是不打？作为被保护动物，狼不准打。但他们危害又那么大，不打怎么行？领导只好采取含糊的态度，不提倡不打，也不提倡打。有关部门曾经下过文件，说打狼可以有奖，但没有兑现。这确实有难处，搞牧业的部门同意，搞环保的机关也会反对。按说德钦县的自然保护区是白马雪山，并不包括卡瓦格博，可即使如此，大家还是知道动物不准打。从前有村规民约，如今有政策法律，大多数猎人都到活佛跟前许了愿，交了猎枪和扣子，洗手不干了。
人们真正害怕的，主要还不是法律的威严，而是传统信仰的威严。
农技员小林和兽医罗布江措说得很明白：把狼打掉对自己家牲口不利，那样会招来灾祸，人们害怕这个，所以不打狼。他们还举了一个真实的例子，说西当村有个叫阿称多吉的会计打了狼，不到半个月，他家的猪牛就全部死了。我到处询问，发现这个故事流传在每个村子，并成为人们再不敢提打狼的主要因素。就像农技员小林说的那样：“把狼打掉对自己家牲畜不利。会病死掉，或自然灾害来临，像因果报应一样。”
2000年10月20日中午，我们从雨崩村考察回西当，半路在山坡上的一家小卖部旁边休息，我跟店主人闲聊，却得知他就是打狼的传奇人物阿称多吉，当即请他讲讲打狼的经过。他笑了，靠着窗户，讲了下面这个故事：
“1998年，那时我住在西当热水塘那点，狼很多，晚上5、6点钟一群一群会叫起来的。我下扣子下着一条狼，就背回家去。我刚把狼背到家，一条猪就病起来了。哦哦叫，脖子上像卡起一样的，然后一下就死掉了。那晚上本来母牛还是好好的，还挤了奶，第二天早上我又来挤奶，喊的时候牛不来。一看，它跑到房子平顶上在起，我上去撵，它老实不走，原来生病了。治了两三天治不好，死掉了。那以后我不敢杀狼了。
第二年，我去山上把扣子拿下来，发现又扣住一条狼，我没有背下来，甩在那里。结果家里的一头小牦牛和一头骡子又死了，骡子是狼来咬死的。
家里面不安宁，我去找喇嘛，他们说，你把狼皮披起，到村子里面绕绕，家家户户要一点钱，其他东西也可以，狼会跑远掉，灾祸就平息了。我就把皮子拿着到村里要钱，人们给什么就要什么，要了一转。从此，其他地方的狼照样活动，这附近狼就不影响了。
不晓得怎么回事，狼一背到家里面，家里的牲口就病起来。人家说狼是卡瓦格博的‘琼崔’，就是守卡瓦格博的狗。我原来不知道这个。只晓得人家说，狼影响很大，村子里的羊啊马啊都被咬死。现在可以打了，不打是受不住了，要不然以后会来到村里面来呢。听别人那种说，我才杀狼的。可家里面的牲口又被影响了。”
他说着，把抓野兽的扣子拿给我看：
“我用的扣子是一个钢丝套，一头用棍棍拴起，动物一进去就被套住。扣子下在山上，要留好几天。两三天后我去看，扣子不见了，拴在扣子上的棍棍也不见了。我顺着脚印去找，发现是条狼，已经死了。
村子里面有想杀狼的，有个退休干部家里有牲口被狼吃掉。那年我把下扣子打的狼背回家，在热水塘那点，挂在核桃树上让大家看，那个退休干部瞧见，说他要吃，就拿毛驴驮走，回家吃了。他还背着枪上山打狼，打了几年打不着。叫我帮忙杀一下，说你如果杀着狼的话我给你钱，一百块不下，我还是不敢杀。”
我问他用不用枪打，他把猎枪拿给我看，说打过一次，但好像没有死，只看见血，不见尸体。他穿一身旧军衣，我猜他当过兵。果然，他1980年入伍，89年退伍。换了别人，单独住在这个被森林包围的山坡上，夜里肯定会睡不着觉。

铜炮枪  雨崩村劳丁、阿布 画
4．野生世界的报复
狼的事情至今还没有着落，它们每年还在咬牲口。因此，阿称多吉的故事照样被人们反复地讲着，或许会渐渐成为地方传说的一部分。那些没有什么信仰的外地人，会觉得当地村民过于迂腐了。在今天大家都看着电视，打着手机的时候（手机已经成为村里年轻人的时尚），居然还相信登山会引起自然灾害，相信狼是山神的家犬，相信神山庇护的一切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对与雪山有关的很多事情，比如登山的灾祸啦，冰川融化啦，狼的出现啦，村民们大多不接受所谓“科学”的解释，而宁愿在“信仰”的范围内寻求一种说法，并以此作为行动的准则。这些年，各地的自然保护区都发生着类似的事情。政府官员，专家学者往往把当地村民的说法看成“迷信”，“糊涂”，“不懂科学”，总想用一套科学的方法来解决人与动物的冲突。事实是，在大多数保护区，人和野兽对资源的争夺，正日益演化成一场人兽之战。而在以往遵守“迷信”的传统社会秩序中，人与动物的关系，总能在很长时期内保持相对的平衡。
其实当地人也清楚，如今人兽关系的激化，和盲目引进外来的发展模式，打破原有的生态平衡是有一定关系的。农技员小林就说，以前狼有许多天敌，如豹子、野猪、老熊等大型猛兽。由外人引进的砍伐森林、乱打野兽的做法，在一段时期也影响了本地的部分人。人民公社时期，打猎是日常生产活动，保护生态，保护动物的观念早已从大家头脑里清除。砍树，打猎，过去曾一度难以遏止。记得1993年我第一次去中甸，还看见大街上摆着熊掌在买。大的动物打光了，狼等适应性强的动物就很快繁殖起来。它们找不到麂子、獐子、岩羊等猎物，便会捕捉家养动物为食。家畜成为它们新的食物来源，就像熊和马鹿改吃包谷一样。2006年7月我们在青海三江源保护区考察时，北京大学的动物研究专家王大军就说，狼现在已经改变习性，发觉依靠人类生活更容易，捕捉家畜几乎不冒什么风险，它们当然乐于过这样的日子。在这个被改变了的生态系统中，如何平衡野生世界和人类世界的利益，似乎成了一个两难的问题。有法律和传统信仰的约束，要藏族村民保护动物很容易。但要把现代科学的观念和技术，与传统天合一的信仰结合起来，达到人&#8211;兽的和平相处，就不那么简单了。这里的起点，其实还不是我们有什么新的技术，而是我们怎样才能改变居高临下的态度，在传授科学的同时，也认真倾听当地人的声音，向他们了解人和野兽本来应该各自处在什么位置，保持什么样的关系。至少在关于山地、植物和动物的传统知识方面，阿称多吉，罗布江措、小林这些人，要比外来的专家懂得更多一些罢。

山里的动物 明永村大扎西 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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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作者：<a href="http://azara55.blog.163.com/">游方僧</a></p>
<blockquote><p>
<em>“你们登了一次，考察一次，我们生态就受影响。下雨啊，发洪水啊，暴风啊，我们老百姓上影响了，受灾害了，损失了。没有垮过的路垮了，没有垮过的水沟垮了。没有发洪过的地方发洪水了。我从小到大，这个地方狼没有见过，驴、羊、牛放在那里，一小会儿就咬死掉了，吃光掉了。”</p>
<p>“特别是斯农和我们两个村，灾情相当严重。水灾，洪灾，各种灾情都发生。老百姓讲，太子雪山是全部藏族的神山之一，旅游我们欢迎，老百姓也欢迎，登山我们反对。”</p>
<p>“这是生态的关系。老熊吃牲畜没有见过，现在老熊也咬牲畜了。我见过豹子，没见过狼。现在好的野生动物一个不见了，坏的有损害的出来了。好的动物是山鸡，獐子，鹿，在我们太子雪山的范围还有金丝猴。猴子和鸡有几种呢，现在没有了。坏的动物是狼，老熊，豹子，豹子不见了，狼就厉害了。狼叫得好凶，人单独不敢出去。”</em></p></blockquote>
<p><img src='http://ourfolk.net/pic/uploads/2009/08/3982589445480158518.jpg' alt='狼' /><br />
<em>雨崩村民劳丁、阿布画的狼 </em></p>
<p>1991年1月，17位到云南省德钦县攀登“梅里雪山”（藏族叫卡瓦格博）的中国和日本登山队员被雪崩淹没。之后，又有人趁2000年的到来，搞了“千僖年登顶活动”，但因当地藏族的反对而夭折。以后，再没有登山队进入德钦。如今到那里旅游的人都知道，卡瓦格博是一座禁止攀登的神山。对于大多数外人来说，话题到此便打住了。当地藏族为何对登山那么在意，没有谁再去追究。如果找村民打听，他们也讲不出多少大道理，却能举出许多例证，说明登山活动如何触怒了卡瓦格博，给他们降下灾害。这些例证有根有据，但也曲折离奇，常把我弄得目瞪口呆，甚至满怀狐疑。幸而人类学的训练教会了我一些听故事的常识，如要尊重当地人的讲述，要在他们的文化语境中去理解故事的“真实性”之类，才说服自己慢慢静下心来，仔细琢磨其中的味道。<br />
村民们讲给我的故事中，以狼的传说最为奇特。</p>
<p><img src='http://ourfolk.net/pic/uploads/2009/08/4230568899961817973.jpg' alt='狼来了' /> </p>
<p>1．<strong>狼开始进攻</strong></p>
<p>我在卡瓦格博地区调查的日子里，经常听人说到“双厄”。在当地的藏语中，这个词是“狼”的意思。</p>
<p>1998年5月26日中午，西当村被笼罩在热辣辣的阳光下，核桃树的树阴里，蝉子叫成一片。兽医罗布江措走出村公所的大门，要去村民家看一头受伤的牲口。我跟建华与他同行，他背着褐色的皮制医药箱，我拎着摄像机。</p>
<p>走了10分钟左右，我们到了一户人家。罗布江措径直走进大门，我却观望了一会儿。我害怕藏族村子的狗，它们看着远在墙角，可眨眼就窜到你面前。因为拴狗的绳子大多挂在一根铁丝上，可以来回滑动，或系在一根细小的树枝上，狗一挣便会弯曲。我等着主人出来，是个叫白玛都吉的年轻男子，他拦住咆哮的狗，招呼我们进了院子。墙根下，站着一头可怜巴巴的毛驴。白玛都吉让它把屁股转过来，我看见它大腿根部被咬烂的肉颤巍巍地吊着。白玛都吉摇摇头说，这是一头母驴，在19号那天被狼咬了。母驴生小驹的时候习惯躲到见不着人的地方。那天晚上，它到山上去生小驹，没有回来。第二天家里人出去找，在离村子不到两公里处找到，只见小驹已经狼被吃光，连骨头都没留下，母驴的大腿上被叼走碗口大的一块肉，少说也有半公斤多。</p>
<p>罗布江措一边给母驴打青霉素消炎，防止感染生蛆，一边跟我们聊天。他说：村里被狼咬着的牲口多，不仅有毛驴，还有羊、犏牛、黄牛、马、骡子。一般都咬在脖子上，去年有7、8家的牛羊被伤害，今年经他医治的也有5、6家了。</p>
<p>白玛都吉家有4头犏牛，3匹马，两头黄牛，两头毛驴，30多只羊。他家喂养的牲口，夜里关在圈里，白天放到野外。羊子一般没有人专门照看，又爱乱跑，所以经常成为狼的猎物。原来狼比较少，来了把牲口的血吸干就走了。可如今常常会来一群，吸了血，还把牲畜的肉吃得一干二净。他说，仅西当一个村，当年被狼吃掉的绵羊和山羊就有500只左右。毛驴也被咬了50－60只，村里的毛驴差不多被狼吃光了。至于牛呢，个头大的，成群的狼不敢咬，那些形单影只的，或者病弱的，就容易受到狼的攻击。这些年来，每年都有很多牲口倒在狼的牙齿下。</p>
<p>一天吃饭的时候，农技员小林给我讲狼的事情，他说，在村民眼里，马和耕牛价值高，3000或4000块钱才买得着一头，所以损失了就很惨。狼攻击牛马等大牲畜的办法是漫山遍野地撵啊撵，撵得它们从坡坡滚下去，或者掉进森林里的沟沟坎坎里，不然一两口咬不死。尼农村的一家人，一年里就被咬死了30多只山羊，还有10多只绵羊和一头奶牛。这几年，拣松茸的人上山，到处都听见狼在哭，像狗一样地在哭。小林家的大马和小马放在雪山上，天黑前还在好好地吃草，第二天早上他去山上看，小马就被吃光了，只剩下个脚跟跟，以及脖子以上的骨头，肠子被拖出来，在地上拉了好长。</p>
<p>1998年6月，我在明永碰到一个老人，他说他家今年被狼吃掉的绵羊有20多只。这一年的上半年，荣中自然村三个生产队，360多户人，光绵羊就被狼吃了50、60只，另外还有一些山羊、毛驴、骡子、马。用荣中社长却登的话说：狼像种子一样，到处都到，什么都干（干是吃的意思）。</p>
<p>更严重的是，连雪山深处的雨崩村也出现了狼的踪迹。1998年7月17日，我去雨崩调查，村民扎史农布告诉我，他家今年被狼咬死了两匹马，他亲戚的绵羊被吃掉9只。全村被咬死的大牲畜有18头，包括17匹骡马和一头牦牛。</p>
<p>２．<strong>为什么有灾害</strong></p>
<p>从村民的讲述来看，狼的活动范围不止限于山上，夜里还到村庄周围，甚至进到村里。罗布江措有一次坐车经过澜沧江边的大桥时，见到狼跑过去。然而，狼虽然活动频繁，亲眼见过狼的人却不多。</p>
<p>奇怪的是，卡瓦格博地区出现狼的历史并不长。贾都说，在他的记忆中，30岁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狼。他30岁以后，在斯农村公所工作，狼就出现了。他说时间大概是1995年。农技员小林则说：他还没出生以前，就是1960年代，西当村有个小队的队长去打狼，反而被狼咬伤了。但他也认为，直到1990年左右，狼才多起来。到1997年，狼的危害已经遍及山下的许多村庄，西当、明永、斯农等村子每天有6、7只羊子被咬，年年都有上百只牲口被狼咬死咬伤。村医肖虎说，现在村民绵羊都不敢放，以前羊子都放在山上，现在只能在羊圈里关着。抓不着绵羊，狼便开始向耕牛进攻了。</p>
<p>狼为什么会忽然大批出现？当地人有各种说法。有的干部讲，以前澜沧江上只有溜索，江两边的动物不能越过急流到对岸去。大约在1980－1990年代，政府在布村和西当两处先后建了一座水泥大桥和一座吊桥，在方便了行人的同时，也给狼群的流动提供了便利。据说开始来的狼只有两只，现在这附近一带都是狼。</p>
<p>有资料介绍，过去狼主要活动在中甸以及澜沧江的东边。迪庆州志办的刘群老师年轻时放过牛，很熟悉狼的情况。他说那时中甸有很多狼，一群群的，像狗一样。它们先在牛群附近玩耍，你咬我，我咬你，玩着玩着，忽然跑上来逗一头牛。冲上去，逃走，又冲上去，又逃走，把牛逗得渐渐离开牛群，然后一群地扑上去，把这头牛和牛群隔开。接着，几只狼在前面，引得牛左扑右扑，几只忽然从后面跳上牛背，钻进牛的肝门，把内脏掏出吃掉。有经验的公牦牛会把屁股靠着一块石头，让狼无法从后面攻击。</p>
<p>他说的故事，和云南古代青铜器表现的情形一模一样。我在云南省博物馆工作期间，有机会见到滇王国墓葬出土的“牛虎铜案”，这是国宝级的文物。它的造型是一只豹子（或老虎？）窜上一头母牛的后背，而母牛腹下正护着一头小牛。云南许多地方都传说有一种又像豹子又像狼的猛兽，会用这种古老的方法袭击家畜。</p>
<p>因为修桥把狼引来，是一种实际的解释。另外还有一种说法，听起来就有点离奇，却有更多的村民相信，那说法是：狼的猖狂，是连续多年登山活动造成的后果。那天白玛都吉回答和建华的问题，就说了这样的话：</p>
<p>问：出去这么一小段路就有狼啊？过去藏族人不打狼吗？<br />
答：狼以前没有，这几年才出现的。狼是日本人带来的，跟着他们进了我们的村子。<br />
问：日本人听到这样的话会很奇怪吧？日本人还信佛教。<br />
答：日本登山队带来的灾害很多，他们攀登卡瓦格博那年，闹雪灾，我们认为是日本人带来的，以前没有这么大的雪灾。德钦县1995年雪灾，损失很严重，西当村闹雪灾时，麦子已经长高，雪有那么厚。卡瓦格博就发怒了。他发脾气，怪日本人随便爬到我的头上，在我的身上随便爬。他们来登山后狼就多了。<br />
问：恐怕不是这样吧？狼是从哪边来的？从西藏那边？<br />
答：是从维西和夏若地方来的。自从登山队来登我们的卡瓦格博，狼活动得太猖狂了。<br />
问：它们怎么过澜沧江的？<br />
答：江上有桥，也和我们的神山有关系。卡瓦格博来报复就可怕了。<span id="more-931"></span></p>
<p>白玛都吉的话，代表了大多数村民的看法，即登山以后，各种灾祸都冒了出来，除了狼灾，还有水灾、风灾、雪灾、泥石流等等。</p>
<p>2000年10月17日早晨，我跟随一支10多人的考察队从雨崩村出发，前往笑农牛场所在的山谷。这支队伍中有美国大自然保护协会请来的几位专家，目的是了解当地藏族神山信仰与环境保护的关系。走了两个多小时，我们爬上一个山口，向导阿南主就让我们往下看：  </p>
<p>卡瓦格博左侧山脚下，展开一片平坦的草坝，坝子里和周围的山上，散布着一丛丛暗绿的高山针叶林。他指点着草坝告诉我们，1990年和1996年登山队的大本营就设在那里，所以从此那里就叫大本营了：<br />
“村子到大本营，家家户户都要送东西去的。大本营那里有股水，过来是个草坝，每家都有牛棚。登山队从有泥石流的那个地方上去，爬到垭口。冰川平平的那里，是1号营地的位置。上去有块黑色的岩石，是2号营地。他们来了好几年，年年都在那里住。”</p>
<p>让我们吃惊的是，他忽然讲起了与登山有关的一次泥石流：<br />
“泥石流是登山最后登不上去那年，1996年发生的。那个时候登山队刚撤回去，离开15天，我们村子里就听见放炮一样‘噔……’的响声。上村队长的哥哥把打酥油茶的桶桶忘在牛棚里，他去（牛场）看看，到那里，发现牛棚和树子全部倒完了，是泥石流冲下来搞的。他们来登山，影响着神山，就有灾情了。我们老人讲，泥石流冲下来把树子推倒，历史上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里从来没有泥石流。这个山是相当绿荫荫的。那次，几千棵树子全部倒了，泥石流从那边冲过来，牛棚、树林全部冲完掉，一直冲到上坡有个树林的地方。”</p>
<p>我们从山口下去，到1号营地的位置四处查看，只见一片一片的枯树干毫无声息地直立着，使整个山谷充满阴森森的气氛。阿南主说：面前那座山是卡瓦格博的警卫员，叫赞玛协瓦多吉。幸而登山队15天以前就撤走了，不然碰上这场泥石流把大本营的人埋葬，又会发生91年在3号营地那样的事情。</p>
<p>农技员小林也说：“这几年的灾害太突出了，去年雨少，小春旱灾。现在气候是在不断恶化，该下雨不下雨，不该下么连续下雨，还造成洪灾。老百姓都说是和登山有关系，登山队来么不下雨了，我倒不觉得，但具体原因不清楚。”</p>
<p>他认为按科学的解释，德钦县境内从燕门乡到云岭乡、佛山乡，再到接近西藏盐井的澜沧江一线，是云南省最干旱的地带，年平均降雨量仅600多毫米，江边峡谷的山坡光秃秃的，种庄稼全靠水沟灌水。有水沟、有绿洲的地方水比较多，植被也比较好。像尼农等没水源的村子，得靠水沟从西当引水过来，存在水窖里，仅供人畜饮用。田地只能保证白天灌溉半天。</p>
<p>据有关资料，卡瓦格博雪山从山顶到海拔2000多米的山脚澜沧江边，高差达4700多米，在距离只有14公里的范围内，形成一个垂直面，平均每公里上升360米，构成明显的不同气候类型和植物分布带。气候受到寒温带山地季风和低温带高原季风的双重影响，降水量随海拔高度增加而递增。最大降水在海拔3500—4000米地带，最小降水量在海拔2500米以下的干热河谷。这一地区除雨崩等少数村子外，大部分村庄都坐落在2500米以下，经常发生旱灾。另外，因为许多村子都靠近从雪山流下来的山泉，以方便取水，故而在雨季有可能遭到山洪的袭击。据1958—1988年的统计资料，就全县两大流域（金沙江、澜沧江）而言，平均1.2年发生一次水灾，1.3年发生一次旱灾。大的水灾和旱灾大约两年一遇，小的水灾和旱灾一年一遇。至于雪灾、风灾、滑坡和泥石流也不少见。</p>
<p>然而，普遍性的统计数据并不能完全替代老百姓的直觉，1990年后自然灾害的频繁，是他们的切身感受。而登山、旅游对他们心理造成的强烈冲击，则导致他们把这些活动视为灾害的制造因素。却登讲到此处，情绪有点激动：</p>
<p>“你们登了一次，考察一次，我们生态就受影响。下雨啊，发洪水啊，暴风啊，我们老百姓上影响了，受灾害了，损失了。没有垮过的路垮了，没有垮过的水沟垮了。没有发洪过的地方发洪水了。我从小到大，这个地方狼没有见过，驴、羊、牛放在那里，一小会儿就咬死掉了，吃光掉了。”</p>
<p>西当村的书记阿古嘎忧虑地说：“特别是斯农和我们两个村，灾情相当严重。水灾，洪灾，各种灾情都发生。老百姓讲，太子雪山是全部藏族的神山之一，旅游我们欢迎，老百姓也欢迎，登山我们反对。”</p>
<p>却登甚至提到，外来人的活动影响了当地生态结构的变化：<br />
“这是生态的关系。老熊吃牲畜没有见过，现在老熊也咬牲畜了。我见过豹子，没见过狼。现在好的野生动物一个不见了，坏的有损害的出来了。好的动物是山鸡，獐子，鹿，在我们太子雪山的范围还有金丝猴。猴子和鸡有几种呢，现在没有了。坏的动物是狼，老熊，豹子，豹子不见了，狼就厉害了。狼叫得好凶，人单独不敢出去。”</p>
<p>农技员小林也说到野生动物原有的平衡被打破的问题：<br />
“老人说有梅花斑斑的豹子在么，狼会少的。以前山上有豹子，我们村子就有。它们是狼的天敌，狼不敢在。还有帕归（野猪）在狼也不敢在。它们都没有了。”可见，狼祸并不是单独出现的，它伴随着一连串的灾害，伴随着整个生态系统的变化。村民们把这些灾害看作一连串的警示，表明神山的震怒和自然环境恶化的严重程度。</p>
<p>３．<strong>狼能不能打</strong></p>
<p>外面来的人听了上面的故事，会奇怪地问：狼那么猖狂，为什么不打呢？事实是，当地虽然曾有人打麂子、獐子、老熊，却几乎没有人敢打狼。我们曾让村民把当地的动物按“好”“坏”两个标准分类，狼被排在“好”的最末一个，“坏”的第一个，评语是“吃牲口，若有九个就会咬人”，“好的（处）一个都没有”。调查的结果，有两个因素约束了村民的行为：一是狼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谁打了就要犯法；二是藏族人信仰佛教，不愿意杀生，更不愿意触怒神山。兽医罗布江措在白玛都吉家回答我们的提问时，就谈到了这点：</p>
<p>问：打着狼的有没有奖赏？<br />
答：规定有的。<br />
问：有人敢打吗？<br />
答：我们县政府1996年才立了这个规定，打着狼的村民奖励300元。村民认为狼是卡瓦格博的猎狗，虽然有这些规定，有奖金，说是为民除害，但村民信佛教，信神山，怕打了狼卡瓦格博会报复。”</p>
<p>农技员小林也说：“狼是太让人头痛了，从佛教角度不兴打，说是太子雪山放出的狗，又有人说是日本人来狼才多的。”<br />
西当村长贾都1997年去乡里开年终总结会，在会上提出：由于豺狼的袭击，我们村受到灾害。领导说可以借枪来打，有段时间还说有奖金，但从来没发过。</p>
<p>从县领导的角度，打狼会触犯动物保护的法律。据有关资料介绍，该地区的野生动物较多，主要有猕猴、狼、黑熊、小熊猫、鹿、山牛、岩羊、秃鹫等。近年来，由于动物保护的宣传比较普及，打猎的情形已经很少。可同时出现另一个难题，即动物对人畜的伤害增多，最厉害的是狼和老熊。</p>
<p>据说县里开农业会议，狼的问题成为议论的重点。大家都想弄明白：狼是提倡打还是不打？作为被保护动物，狼不准打。但他们危害又那么大，不打怎么行？领导只好采取含糊的态度，不提倡不打，也不提倡打。有关部门曾经下过文件，说打狼可以有奖，但没有兑现。这确实有难处，搞牧业的部门同意，搞环保的机关也会反对。按说德钦县的自然保护区是白马雪山，并不包括卡瓦格博，可即使如此，大家还是知道动物不准打。从前有村规民约，如今有政策法律，大多数猎人都到活佛跟前许了愿，交了猎枪和扣子，洗手不干了。</p>
<p>人们真正害怕的，主要还不是法律的威严，而是传统信仰的威严。</p>
<p>农技员小林和兽医罗布江措说得很明白：把狼打掉对自己家牲口不利，那样会招来灾祸，人们害怕这个，所以不打狼。他们还举了一个真实的例子，说西当村有个叫阿称多吉的会计打了狼，不到半个月，他家的猪牛就全部死了。我到处询问，发现这个故事流传在每个村子，并成为人们再不敢提打狼的主要因素。就像农技员小林说的那样：“把狼打掉对自己家牲畜不利。会病死掉，或自然灾害来临，像因果报应一样。”</p>
<p>2000年10月20日中午，我们从雨崩村考察回西当，半路在山坡上的一家小卖部旁边休息，我跟店主人闲聊，却得知他就是打狼的传奇人物阿称多吉，当即请他讲讲打狼的经过。他笑了，靠着窗户，讲了下面这个故事：</p>
<p>“1998年，那时我住在西当热水塘那点，狼很多，晚上5、6点钟一群一群会叫起来的。我下扣子下着一条狼，就背回家去。我刚把狼背到家，一条猪就病起来了。哦哦叫，脖子上像卡起一样的，然后一下就死掉了。那晚上本来母牛还是好好的，还挤了奶，第二天早上我又来挤奶，喊的时候牛不来。一看，它跑到房子平顶上在起，我上去撵，它老实不走，原来生病了。治了两三天治不好，死掉了。那以后我不敢杀狼了。</p>
<p>第二年，我去山上把扣子拿下来，发现又扣住一条狼，我没有背下来，甩在那里。结果家里的一头小牦牛和一头骡子又死了，骡子是狼来咬死的。</p>
<p>家里面不安宁，我去找喇嘛，他们说，你把狼皮披起，到村子里面绕绕，家家户户要一点钱，其他东西也可以，狼会跑远掉，灾祸就平息了。我就把皮子拿着到村里要钱，人们给什么就要什么，要了一转。从此，其他地方的狼照样活动，这附近狼就不影响了。</p>
<p>不晓得怎么回事，狼一背到家里面，家里的牲口就病起来。人家说狼是卡瓦格博的‘琼崔’，就是守卡瓦格博的狗。我原来不知道这个。只晓得人家说，狼影响很大，村子里的羊啊马啊都被咬死。现在可以打了，不打是受不住了，要不然以后会来到村里面来呢。听别人那种说，我才杀狼的。可家里面的牲口又被影响了。”</p>
<p>他说着，把抓野兽的扣子拿给我看：</p>
<p>“我用的扣子是一个钢丝套，一头用棍棍拴起，动物一进去就被套住。扣子下在山上，要留好几天。两三天后我去看，扣子不见了，拴在扣子上的棍棍也不见了。我顺着脚印去找，发现是条狼，已经死了。<br />
村子里面有想杀狼的，有个退休干部家里有牲口被狼吃掉。那年我把下扣子打的狼背回家，在热水塘那点，挂在核桃树上让大家看，那个退休干部瞧见，说他要吃，就拿毛驴驮走，回家吃了。他还背着枪上山打狼，打了几年打不着。叫我帮忙杀一下，说你如果杀着狼的话我给你钱，一百块不下，我还是不敢杀。”<br />
我问他用不用枪打，他把猎枪拿给我看，说打过一次，但好像没有死，只看见血，不见尸体。他穿一身旧军衣，我猜他当过兵。果然，他1980年入伍，89年退伍。换了别人，单独住在这个被森林包围的山坡上，夜里肯定会睡不着觉。</p>
<p><img src='http://ourfolk.net/pic/uploads/2009/08/2568459162485258521.jpg' alt=' 铜炮枪' /><br />
<em>铜炮枪  雨崩村劳丁、阿布 画</em></p>
<p>4．<strong>野生世界的报复</strong></p>
<p>狼的事情至今还没有着落，它们每年还在咬牲口。因此，阿称多吉的故事照样被人们反复地讲着，或许会渐渐成为地方传说的一部分。那些没有什么信仰的外地人，会觉得当地村民过于迂腐了。在今天大家都看着电视，打着手机的时候（手机已经成为村里年轻人的时尚），居然还相信登山会引起自然灾害，相信狼是山神的家犬，相信神山庇护的一切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对与雪山有关的很多事情，比如登山的灾祸啦，冰川融化啦，狼的出现啦，村民们大多不接受所谓“科学”的解释，而宁愿在“信仰”的范围内寻求一种说法，并以此作为行动的准则。这些年，各地的自然保护区都发生着类似的事情。政府官员，专家学者往往把当地村民的说法看成“迷信”，“糊涂”，“不懂科学”，总想用一套科学的方法来解决人与动物的冲突。事实是，在大多数保护区，人和野兽对资源的争夺，正日益演化成一场人兽之战。而在以往遵守“迷信”的传统社会秩序中，人与动物的关系，总能在很长时期内保持相对的平衡。</p>
<p>其实当地人也清楚，如今人兽关系的激化，和盲目引进外来的发展模式，打破原有的生态平衡是有一定关系的。农技员小林就说，以前狼有许多天敌，如豹子、野猪、老熊等大型猛兽。由外人引进的砍伐森林、乱打野兽的做法，在一段时期也影响了本地的部分人。人民公社时期，打猎是日常生产活动，保护生态，保护动物的观念早已从大家头脑里清除。砍树，打猎，过去曾一度难以遏止。记得1993年我第一次去中甸，还看见大街上摆着熊掌在买。大的动物打光了，狼等适应性强的动物就很快繁殖起来。它们找不到麂子、獐子、岩羊等猎物，便会捕捉家养动物为食。家畜成为它们新的食物来源，就像熊和马鹿改吃包谷一样。2006年7月我们在青海三江源保护区考察时，北京大学的动物研究专家王大军就说，狼现在已经改变习性，发觉依靠人类生活更容易，捕捉家畜几乎不冒什么风险，它们当然乐于过这样的日子。在这个被改变了的生态系统中，如何平衡野生世界和人类世界的利益，似乎成了一个两难的问题。有法律和传统信仰的约束，要藏族村民保护动物很容易。但要把现代科学的观念和技术，与传统天合一的信仰结合起来，达到人&#8211;兽的和平相处，就不那么简单了。这里的起点，其实还不是我们有什么新的技术，而是我们怎样才能改变居高临下的态度，在传授科学的同时，也认真倾听当地人的声音，向他们了解人和野兽本来应该各自处在什么位置，保持什么样的关系。至少在关于山地、植物和动物的传统知识方面，阿称多吉，罗布江措、小林这些人，要比外来的专家懂得更多一些罢。</p>
<p><img src='http://ourfolk.net/pic/uploads/2009/08/2603080584620672609.jpg' alt='山里的动物' /><br />
<em>山里的动物 明永村大扎西 画</e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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