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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火

叶子黄

节气已到立冬,景色正是深秋,还是“秋高气爽”的天气,阳光充足,无风无云,离“水始冰,地始冻”还要一段时间。郊区的大白菜赶着立冬下来了,立冬,像是提醒市民们开始冬储大白菜。
秋天过得快,九月、十月,不过两个月时间,初秋、中秋、深秋,都在这两个月完成。秋天的三个阶段,能给人三种感触,初秋,由燥热到凉爽,感到爽快,中秋,收获、饱口福,到了深秋,如果有悲秋敏感症,就得悲秋了。

《说文》中解“秋”字,从禾从火,代表禾谷熟。又有人解释禾从“火”,说是成熟的庄稼像火一样红,那么这个“禾”就是高梁了。我却联想到在田里放火烧秸秆,秋天田里禾谷熟了,收割完,犁地种麦子,犁地前要把地里残留的秸秆和杂草收出来,堆成一小堆点火烧掉。因为这些秸秆阻挡犁铧,杂草的草籽留在地里,第二年还会长出来。现在禁止焚烧秸秆,我想起的画面还是以前的,大田里,收获干净,空阔平整,几处升腾着烟雾,是一个很有季节代表性的画面。除了在田里烧秸秆、杂草,秋天还有一个焚烧的画面,烧落叶,扫成堆烧掉。烟雾很大,树上落下不久的叶子还带着水分。“秋者、愁也,万物愁而入也”,禾与火,落叶与火,升腾的烟雾也似愁绪。

落叶
看顾城这首诗:

拾草歌

清风吹黄叶,
飘零秋叶落。
手提竹筐来,
拾回去烧火。

叶茂叶有落,
怅然岁月过。
岁月可曾多,
化为烟与火。

山水凝又溶,
岁月磨人心。
心中多少事,
恰似三九冰。

思潮波澜起,
映照星月寒。
满怀悲壮志,
寂寞多少时。

“岁月可曾多,化为烟与火”,还有比焚烧的枯叶堆,更像感时伤怀的愁与超脱吗?
据说他十四岁写的这首诗,像是一位老人。他在三十七岁死去,是已经“作为鬼”活在了世上(“鬼对于我来说是我在现实生活中的一个化身、一个旅行”“我作为鬼,创作了《后海》、《紫竹院》等诗”__顾城访谈录)。

通常,人会登高伤怀。在山下忙着储藏大白菜。愁会消散,秋天短暂,漫长的冬天,慢慢过吧。

黄河滩秋景四张

摄影地点:山东东明黄河滩区
时间:2008年10月
摄影:东望西望路迷http://x.heze.cc/?uid-14460

秋种小麦:
黄河滩秋景 播种
照片中间是在撒肥料,准备犁地,周围都种好了,就剩他一家。秋种小麦,要赶在寒露节前。右下角是在踩垄,刚播种完毕,踩垄是为了更好的掩埋种子,机器播种比较均匀,踩不踩都行,上年纪的农人有这个习惯,踩一踩心里踏实。
十几年前鲁西南地区,还是人工用耧播种,播完了,后面要跟着人,排着队,背着手,一点点的往前踩。小孩子能排上用场,嘻嘻哈哈的跟在后面,当作玩乐。

晒棉花:

上面那一块纯白的是摘好、晾晒的棉花,下面是未摘的棉桃。采棉花有两个阶段,一是棉株长在地里,棉花成熟开放时采摘,这样采摘自然是比较容易的,而且干净。寒露前要播种小麦,就不能等采摘完再拔“花柴”,采摘完棉花的棉株,烧火特别好用,当地都叫“花柴”,这时候未开的棉桃要晒干,等它裂开,再取出棉花。

杨树叶子:

以前,一到秋天,小孩子们会自觉的拿着铁签子,结伴去树下串叶子,串满一签,收在袋里,再接着串,背回家烧火做饭用,或者喂羊。

放羊:

这几只羊,我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了,鲁西、西南地方上的羊是青山羊和小尾寒羊。草都黄了,赶紧吃几口,冬天就只能卧在圈里吃枯叶子了。

所有的故乡都是白云乡(壁纸下载)

zhuomian-mulu.jpg

这是一个收获的季节。照片来自07年9月11-17日的梓潼乡下,她的位置是川西北,时逢收谷,气候宜人,一派清朗风光。

壁纸下载:初晴 割谷 谷歌 牧童 疏雨 树帘 田园 脱谷 雾霭 游云

关于这个地方,附拙文两篇:

仁和风物(一)

  去梓潼山村里小住的打算早在盛夏前就安排好了,将行未行,一直拖延到初秋,终于匆忙上路,且分作几段。从成都返到绵阳的家,带上蜂蜜和枣到梓潼县城,上七曲大庙山拜过送子观音,再从县城里到仁和镇,转车再行到机耕道上,就只有靠双脚行进了。

  农历八月初一这天一直在路上,走到傍晚雨愈大起来,到了战斗村二组二孃(妈妈的妹妹)的家中,头发衣衫尽湿。雨一直未停,困顿在屋檐下踱步,梁上新收的玉麦(包谷,音mei)没栓好,嘭咚正中头上,砸得冒金星。又困顿,在田里四顾,看不同季的谷子间绿间黄,有的被风刮倒了,伏贴在地里;看天上黛色的流云急急奔走,析出深浅明暗层次;看远山顶水雾迷蒙,一直连到地头,浮浮冉冉,像入画里……虽然落雨,却景致分明,地里农作物正饱润,并无萧瑟感觉。

  过了几日雨住放晴。天上只有一片蓝,地上只有一片绿,人立于天地间,心中一片澄明。二孃的房子坐北朝南,瓦房,夯土墙,前有水塘后有山,出于风水上的顾虑,门前院又种了几棵树(我记得小时候来,那里是没有树的)。二孃和二姑父一下子忙碌起来,像陀螺一样的打着转。灶屋转堂屋,转到田里,转到山上,转下河来,转鸡鸭猪牛圈……我和妈下田里去割谷子,割完了立在田边看他们用机器打谷子,再把谷草捆成垛。今天约好了东家帮西家打谷,明天约好西家帮东家打谷,几家人打伙,打谷的管饭。打了几分田,又打几分田。野鸭子在田边塘里钻,白鹤飞在青天,小鸟粘在电线上晃荡,鸡在谷堆中刨落下来的谷粒儿,狗跟人走,守在田坎上打盹儿。到了晚上,人们回家来,鸡群飞上树尖歇着,牛吆回来栓上,燕子擦过头顶宿在檐下泥窝里,狗还是跟着人走,回来蜷在门口院坝。

  早上亮了亮得锥心刺骨,闭着眼也好似睁着;晚上黑了黑得惊心动魄,睁着眼也好似闭着。河那边农家飘来半点灯火,我感到一丝安慰,等到那灯火渐次熄灭,心里就发慌,像是跌进了窟窿,满世界找光,抬起头来,满银河的光。

  有时又下雾,和落雨不同,雾里什么都看不清了,太阳也混沌着,田野和田野边的牛一同落入苍茫。

  我每顿饭都吃得很涨。为了消饱胀不停的找活路做。割谷子,晒谷子,耙谷子,把谷子里的谷草扫出来,等晒到差不多,又把谷子铲拢,堆成若干堆,装好撮箕,倒在机器里把更细的谷草和灰扬出去,复又重复这些,一直做到摸黑。姑父把谷子从晒坝背回去倒机器里脱谷壳,再倒风车里吱呀吱呀,把渣子扬出去,箩筐里就盛上了闪亮的新米,如雪。其余的时间做些杂事,拌鸡饲料喂鸡,守在灶前架柴烧火等等。初七早上六点起来到山上地里收辣椒,六分大的地,四个人收到十点过,一背篼一背篼回去,我也背。二孃最辛苦,每天凌晨三点爬起来做活路,做到晚上八九点钟吃晚饭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还挨着饭碗,头就在一头一头的磕了。

  我很小的时候就晓得二孃是个劳碌命了。妈说她有点像幺外婆,做活路得行(意:厉害)。我坐在门口听她摆调(意:摆龙门阵):“他妈那个批老瘟(意:老人),给我拿那点儿钱喊我去买东西,妈卖批的买个啥球哦,买个卵!”姑父年轻的时候当农机厂会计,坐过办公室,整洁细致,说那时候做农活就不咋行,家里的活路基本都是二孃做。几十年都是二孃做。二孃想不过,感觉嫁个男人还没得女人勤快,急了就要日爹骂娘。姑父一般不开腔(意:说话),实在被骂恼火了也要急,要甩砣子(意:手)。妈说二孃:“老都老了孙子都一堆了,俩条老棒(意:老人,同“老瘟”)还闹啥子,你几十年都过来了,想不过也要想得过。”我觉得妈这话怎么像是在跟自己说呢。

  其实姑父跟二孃一样,也是个顶善良顶直脾气的人。其实他也做很多农活,一天到晚都在忙,头发都白了。农村里现在都只剩下老棒了,年轻的人们不愿做农活,都已远走。只是不见得是高飞。老人们都还利索,来的路上妈跟二孃看见瞎子老头儿正在自己门前搬东西,二孃说:他妈那个批老瘟还在忙啥子哎。妈是搬进了城里的人,说话稍微文明些,说:瞎子都九十多岁了的哎,身体硬是好哎,人家编的篾框那才是漂亮哎。瞎老头儿是她们的长辈,老瘟绝不是真的骂人的意思。村上人说话听来极粗鲁,但是坐行举止却是另外一回事。

  回去后梦见三次婆婆,最后一次梦见她的一双布鞋。妈问我是旧的还是新的。我记不清了。妈说我七月半烧的纸可能太远了。回来后又梦见外爷。实在是忙乱,去梓潼只去了仁和镇战斗村,爷爷婆婆是在爱国村四组,外爷外婆又在另一个地方。未能在老人们坟前上香,慌张得很。请为原谅。

仁和风物(二)

  我常常觉得有亲戚还留守在农村是一件很幸福的事,甚或值得炫耀。我可以轻松的返回到那些原滋原味、朴实的生活中,而不是做一个只能默默穿过他们的村庄的过客。

  那些粗鲁的语言,粗鲁的饭菜,粗鲁的生活。

  梓潼的山上以前有金钱豹,县上有古城墙。大跃进的时候把山上的树都砍光了,动物被迫撤离到更深的山里。文革的时候把地头上的古墓都刨光了,瓶瓶罐罐都砸碎。我妈有时候还会叹息,说记得那些东西漂亮哇,可惜了。尽管这样,我还是觉得她和《外婆的澎湖湾》一样美好。今天的山峦复归自然,黛色茫茫,缘路行到高处的垭口,回望湾中,竟然被树木挡着了视线。农夫们有的是烧不完的柴火。据说无人烟的山里又有豹子了。山后有山,山无人杂,静若太古。

  二孃的堂屋里有一张用过很多辈人的矮桌,朴素极了。除了桌腿上牙子的形状是曲线以外,并无雕花。八仙桌同样。水缸兑窝一律錾竖条纹或斜条纹,亦无雕花。灶头舀水的葫芦大瓢亦无雕花,簸箕筛子上也没有编着“喜”或“福”字等花形。晒坝那边有户人家,晒谷子的时候端出来一把圈椅,累了可以小憩。仍然朴素极了,简直头一回见到,没有油过漆,亦无雕花,甚至不怎么对称整齐,粗陋得很。但是坐上去舒服,也不晓得用了多少年月,木头都污黑了,且磨得温润闪亮……所有的日常用具,都朴素极了,不似过去那些大户人家里的用具,装饰了雕梁画梦。虽然不精致,但是实在和美好。

  这里的生活就像这些桌椅水缸锅碗瓢一样实际,应该说它们就是这一方农村的映射。她朴素。她没有游客。我亦不是游客。我来不是写《山居笔记》,也不是采菊东篱,更不是知青下乡充满激情与浪漫的情怀。因为亲戚居于此,我便理所当然的居于此,为瓦青房顶升起来一柱徐徐晚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