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们改变了,是食物变了

三三从穗城带学生到五台山写生,返程在京中转,正是秋意浓的时候,师生各有打算,学生们结队去赏红叶,老师却想在京城吃一顿鲁菜。她原本打算中途回趟家,行程有变,怎么办?在北京找找感觉吧。有人向她推荐一家较有名气的,有单县羊汤喝的饭店。我也早听说过这家,于是约好晚上一起去吃。

这家饭店在老乡们的口耳相传里,有一个传说,传说连他们煮羊汤的水都是从菏泽运到北京的。这个传说上面,还有一层传说,说鲁西的青山羊,即便宰杀了,到了外地也水土不服,用外地的水,煮不出单县羊肉汤在本地的口味。水质对口味确有影响。老乡们都认为唯有如此,才能把鲁西南的原汁原味运出来。

到了店,先点羊肉汤,再要水煎包、烧饼,这两样,搭配喝羊汤,都是挺好的,在我们当地这要算”轻奢“吃法了,喝羊汤够可以了,还要吃烧饼!还要水煎包!但是三三同学认为,最平常的感觉才对感觉,她要大饼,问服务员有没有烙饼,不要烙得油黄的饼,要烙熟不沾油的白烙饼,白烙饼泡羊汤,才是她要找的感觉。

烧饼,鲁西的盖炉烧饼,近年来以武大做代言人,菜单上写武大郎烧饼,往后翻,小菜还有潘金莲咸菜,这,似乎有点儿过了。

竟然有鸡蛋拌蒜,这是我第一次在饭馆见到这道“菜”。蒜捣碎,留在蒜臼子里,剥一个白水煮蛋,也丢蒜臼子里,用蒜锤碾,加一点凉水,和匀,淋一些芝麻油,可以了!要有刚蒸熟的馒头,拿走手里嘶嘶烫手,撕一块馒头,蘸鸡蛋蒜。不需要别的菜了,否则那是对新出锅馒头的怠慢。可惜饭馆里没有烫手的馒头。但是,因为鸡蛋拌蒜上菜单,要向老板致以敬意。

一样样上来,我们也不说话,吃一口,抬头看对方的眼色,留意是否有故乡的味道滑过的痕迹。就像一颗星,滑过苍穹,落入苍茫大地(胃里)。点点下巴颏,“嗯,差不多。”

坦白说,我们只在对方的眼色里,一致看到天空有盖炉烧饼滑过的痕迹。烧饼形状虽有变化,好在保留了味道,胜在神似。水煎包,没有水煎,蒸熟又油煎的。羊肉汤,我奉劝各位在外面少喝羊肉汤,少涮羊肉汤锅,纯正的羊肉汤真不好找,所以也不必评论所用的辣椒油对不对路了,老干妈不是万能的。

桌上的,乏善可陈,我们只好回到记忆,拎出一件件故乡的吃食。我和三三同学的上学痕迹重叠,我们聊到了初、高中学校门口的小吃摊。

“烧饼夹麻辣串吃过吗?”“没有。”三三同学的眼色亮起两盏白灯,翻白眼啊,同学,鄙视不要来得这么直接。

“炸烧饼呢?”“炸烧饼?烧饼烤熟了,再油炸?”“对呀,炸烧饼,夹上炸豆腐串,豆腐上抹了酱,芝麻呀花生呀碎碎混合。”“这什么吃法,没吃过。”白灯亮起,瞬间熄灭,没必要再继续了。

“你是哪届的?”“”大概92?”“我94,也不比我大几届啊,怎么你什么都没吃过。”

我默默低下头,心想,这肯定是在新生代学生中流行起来的,在传统食物基础上融入暗黑系风格的新食品。咬了口包子,观察包子馅,“这馅儿不错,要是不叫水煎包,就叫包子,算得上好包子。”

关于开头提到的羊肉汤的传说,我觉得没必要再维护这个美丽的传说。我家乡的青山羊几乎要消失了,就是在本地市场也没有青山羊羊肉。我家乡的地下水已经严重污染,喝的自来水是外来的黄河水。千里运水的传说,只能留在传说里。在我们本地,羊肉汤馆的生意不如从前,人们不喝或少喝。人人念叨着以前某家的白汤、某家的红汤、某家的砂锅汤。不是我们的口味变了,是食物变了。一个人即使不离开故乡,也有可能成为一个味觉流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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