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知了的夜晚

Chapoo给我写的“炸知了”画了一张插图,画了夜里打手电摸知了的人,又画了一只有翅膀的蝉藏在枝叶间。我觉得他一定没吃过炸知了,也没摸过知了。我似乎有些窃喜,正好,请允许我再炫耀一次“童会玩”的经历吧。

先说明一下,可以油炸了吃的知了和藏在树上蝉鸣的知了的区别。有的地方可能也吃蝉,据说可以烤烤吃,我小时候可能也试过,只有很少一点白肉丝,没什么味道。我们炸了吃的知了,是从土里爬出来的知了,本地话叫“爬叉”,因为它们只会爬,还不会飞,不会“知了知了”的叫。等它蜕了壳长出翅膀会在树上叫,才叫知了,本地话叫“嘟了”。

上篇提到群里有人回忆起在小学操场抠知了。下午四五点钟,太阳收敛威势,就有知了开始破土。这时候摸知了的人,个个弯腰九十度,低头搜寻破土的痕迹,地面破开的小口,只有指甲缝那么大,但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发现了,用指甲轻轻把缝隙挑开,一点一点抠,不要打草惊蛇,据说一旦惊动,它们就掉进井里跑了,挖地三尺也休想捉到。上下打通,看到知了还在贴着井壁爬,伸进去一根手指,喏,上来吧。这是抠知了。
我们还会用一根麦秸秆或小树枝,续进井里,知了碰到就会顺杆儿往上爬。现在想想,小时候我们就掌握这种多少有些狡诈的技巧,这样真的好吗?也有暴力做法,带着铲子,看见破土的洞口,下铲挖,没准头的情况时有发生,知了遭遇拦腰斩。

熊孩子,自有报应。打开的洞口,如果是个蛇洞,或别的虫子洞,拿手去抠就惨了。

傍晚摸知了,只能算晚饭前的消遣,也不带罐子,捉几只,就攥在手里,手心被它挠得有些痛有些痒。晚饭后,摸知了的活动才正式开始,拿上手电,提上罐子,有的人竟然提了一个铁皮大水桶,拿着加长的手电,戴了草帽,夜里戴草帽,这是准备摸一夜的,防备露水打湿头。摸上一桶,一家人是吃不了那么多的,趟着露水拎到城里集市去卖。

只有一次,我也摸了一夜,摸了一罐子。跟着比我大的孩子,我们跑到庄稼地里,沿着河边,沿着地头,树上,玉米秆上,草秆上,一直摸下去。好走的地方被前边的人扫荡了,我们就跑到坟地边。摸到最后,天已蒙蒙亮,知了开始蜕壳,刚出壳的知了,身体是淡绿的,沾着露水,在微微亮的天色里怯怯扇动着还没完全舒展开的翅子,此时的蝉翼是最薄的蝉翼,我们便不捉,悄悄走过。是不忍下手,还是嫌弃不好吃,经不住问。

一旦破土,知了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成熟,天一亮,它就有了一身坚硬的黑甲,翅膀也变硬。即使不能吃,也逃不过熊孩子的魔爪。看那路上扛着长竹竿的,竹竿上绑了网子,到一棵树下,猫腰,仰首,一下罩住,迅速收网,盖在地上。捉到了,把它的翅膀掐短,当飞行玩具。它的翅膀短了一半,飞出去,飞不远,也飞不高,飞着飞着又掉下来。还拿它当声音玩具,捏住知了头部两侧,稍一挤它就发出蝉鸣,想必是疼痛的嘶叫,我们却嘿嘿一笑。知了的寿命不长,被捉住的知了更活不过一天,何况这易得的玩具,小孩玩几下就扔到一旁。还好,据说知了并不是益虫,它们损害树木,我们是正义的来福灵。

蝉鸣零星,力竭、短促,几只衰老的知了叹息光阴。一种叫声更响亮的,三伏天才出现的“伏了”,一声高一声低,它们虽然体型小如蛾子,声响却如蛙鸣,我们觉得诡异,从不碰它。出伏,暑假也快结束了,我们一个个又变成从小勤工俭学的好学生,而且个个晒得那么黑,看着怪可怜的。拿着长杆,沿路去摘蝉蜕。蝉蜕是中药材,散风除热,对咽痛、麻疹等有疗效。暑天里,有收蝉蜕的小贩走街串巷,他们拉长声音这么吆喝:“收嘟了壳”。我们轻轻把蝉蜕从树上捅下,收入篮子,攒起来,等小贩来,从他们手里换几张毛票几枚硬币,再跑到商店用自己的钱换个新铅笔盒,就觉得一个暑假收获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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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1. 大嘴猴:

    河南那边就经常有人晚上抓知了,炸了吃,味道不错。

  2. SHELL:

    小时候摸知了也是看到蜕皮一半的总是不忍心捉了去,家人说吃炸知了可以治疗虚汗的病症,但自小看到非正常食物就无法下口,一直也未将其列入自己的食谱。
    晚上摸知了,凌晨要早起找长木棍钩蝉蜕,白天可以捉小知了喂鸡吃。

  3. dadishang:

    一天从早到晚,够忙的!

  4. 大庆哥:

    一听这个“爬叉”就知道是哪里的叫法了,好像那个豫东北、鲁西南的腔调都在嗓子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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