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保安

小区东北角有一个出入口,两扇铁栅栏门,锈成了黑色,常年半关半开。一条铁锁链,也锈成黑色,像一条黑蛇横在门口,拉住两扇门,过人,过自行车,过摩托车,都可以,汽车不行。我住的这栋楼挨着东北角这道小门,如果开窗睡,常被闹醒,比如半夜回来的摩托车。有一段时间,一位骑手,穿紧身的、挂金属链的衣服,每天凌晨两三点钟驮着一位苗条的女孩回来。不知从哪天,半夜的马达声消失。

尽管常年半关,也有看门的保安。贴着前面那栋楼的墙根,有一间彩钢瓦简易房,白墙体蓝屋顶那种,有五六平,没有窗,常年半掩着门,可看到屋里有一张上下床,一台冰箱,还有一台电视机,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看不到电视机摆在哪里。门外摞着大盆和搓衣板。有一位年轻女人坐在小板凳上,在门口搓洗衣物,把满是泡沫的水泼在门口。女人在屋里做饭,经过能听到翻动锅铲的声音,从半掩的门升起炊烟。屋里这么窄,不知她为什么不把灶挪到门外。

这道门的保安,主要职责或许只是看守那条锁链,在需要的时候把它打开。我没见过那位保安。

只见过他的老婆,那位炒菜、洗衣服的年轻女人,和他们的经常挨打的孩子,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七岁八岁的孩子人人嫌,鸡狗不待见。周末我们在家,半下午或者傍晚,女人大声训斥孩子,像安徽北部的口音,先是责问,小孩并不吭声,于是抄起一块板子,打。这种打骂声发生几次,我就到阳台上看,才知道来了一个孩子住在这里。一家人住在这间五六平的门房里。这房属于值班房,或许是不用交房租的,这里的房租可不便宜。有老婆,有孩子,我还是没看到值守的保安,或者说这屋里的男主人。

那天我看到小男孩挨板子,站在那不动,低头瞧着手里折来的一枝桃花。

从他妈妈的责骂声中,知道是他出去玩疯了,四处找不到,中午也没回来吃饭。他倒有本事,这么大的城市,初来乍到,能四处玩耍,还折了桃花拿回他们临时的家。

见到那位保安或这家的男主人,是今天凌晨,小区里大多数人都已经熟睡了吧,点开手机,一点半。几个醉酒的人在楼下吵吵嚷嚷,都说皖北口音。拉开窗帘,看到保安房的门口支了一张小桌,摆着酒瓶,其他人被树遮掩,只能看见一个光着的后背,一位肥胖的光膀子的金链汉子坐在小板凳上,夹着烟,高声对坐他对面的人宣布什么,无外乎酒喝多了掏心窝子的话。我喊了一声,半夜能小点声吗,看不见的人小声说,影响人家休息了,光膀子的汉子也没朝楼上看,扭头朝地上吐了一口,继续往外掏心窝子。

他说,“我要租了房子,肯定不让你来了住宾馆!”

他在招待他的客人。

关严窗,在一些跌跌撞撞、豪情万丈的朦胧的醉话里,慢慢也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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