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大饼事

作者:墨畈

开文说,那你把你要写的第一句念出来啊。

在这个东西开头之前,我确实想了很久的第一句。也在想,我疾步走回来这个私租房区的时候,我头上像冒热气那样冒出一个又一个的句子,跟着夜里出来的小吃摊,流动在街头。寻思着印象中的青马博客。那我今天的见闻,和那么多层叠的过往,可怎么办呢?是不是要先写下几点,然后慢慢铺开,跟知乎那样写个分割线呢?

记忆等同水杯里的泡腾片,速溶。我跑不过他,就在他溶掉前写下一些。

关节处的手套被我褪下来。杭州一月的夜里很冷。这里是骆家庄,杭州城里租住成本较低的区域之一。富越香郡临着的那条被广告文案作为重大价值点的小河道桥头,有个开文口中的“河南村”,和骆家庄一样的外来人密集租住地。慷慨的房东们将自己家的混凝土砖瓦结构的私房顶上加盖一层,修起晒棚,在每一层隔出少则七八多不过十一二的小单间,小单间里再隔出厕所,纷纷出租,给初到这座城市直到熟稔这座城市的一个个囊中羞涩的人。一楼留一面特意租给会做生意的外乡人,做食肆、杂货、水果、日用铺子,在骆家庄东苑白来户的地界上,还有两处开水房和三个投币洗衣房。烟熏火燎的、红油赤汤的,吵架的、耍牌的,大家各行其道。起初的两年,我在这个东苑颠来倒去地搬了几次家,而这会儿的房间已经住了两年多了。我妈每次来都抱怨,都吵着装了空调,添了灶台,奔走着去填公租房的表格,我多少无动于衷地用毕加索画儿上的那些小点儿眼神,从灵魂上歪着个头,望向我妈忙碌的样子和我俩不息的争论。

而似乎,我还是只能依赖她。回去想吃她做的鱼,想睡她纳的被子。尽管我歪在几个月都不拆洗晾晒的被褥上,用沾满油污的手,点画着屏幕,假装为难下一顿该在几顿没洗的碗里盛上点什么东西吃。自己的都不嫌脏,出个门扶个扶手也要拿洗手液多搓两把。“做作。”她这么讲。我真的倍感荣幸。

开文的小区也是这么一个人头济济的小世界。挂着红黄蓝绿的招牌,他住的小间斜对过楼下,还有个我怀疑已久的传销组织集会点。贺碧的小间后三排的东北菜隔壁三楼。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房东也跻身自己的房子里,一般房东所住的楼层,隔间会少一点儿。他们的家事也全托给一扇密不透风的防盗门。

Fromdusktilldawn,骆家庄很硬核地杵在马云先生曾住过的湖畔花园斜对面。我差点就在那花园里租了个月租九百多的单间,而那二房东拒绝我妈妈的加入,所以我也毫不犹豫地当面表达打了我的鄙夷。其实,人家只是把隐私看得更重一些而已。就跟贺碧不愿意任何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情况有意或无意的任何部位的任何程度的身体接触一样。触电一样的弹开,我们都毫不犹豫也毫不留情,这里确实是城市,不给你讲那么多理由,就能转身走开的,城市。我了解我所迷恋的疏离和独立感,只有在去家万里的另一个城市,才能深切体会和运用,在上海街头的寻常包子铺里,在合肥公交站牌边的包子铺里,在《白日焰火》那女主角吃早饭的包子铺里,情感是超市货架上散称的零食。

周六,我在家呆了两个周末后,喊上了开文就出去了。下午三点才正式成行。

“帅哥的爱”是第一个食物代号,开文住的社区里,油腻的面饼铺,眉目清干净的做饼帅哥身前是油蒙蒙装着冷光灯管摆着饼和竹篮子的玻璃柜台,身后是金属包起来看不清面目的机器,留下两平方的转寰空间。他的一种饼坯子中间有个规整的窟窿,填上一个鸡蛋后,可以一边吃面饼一边吃蛋。而这种环形饼坯还是好几层的,我对着开文没洗干净眼角的脸故作兴奋地大叫“业界良心”和“明天我要吃两个”的话,第二天我吃撑了,撑了一天,晚上也睡不着。那饼外面裹了薄薄的油,想想还是有点腻,吃呢倒不觉得,电饼铛里做好的饼也许就那样子。他那里还现做黑豆豆浆和红枣豆浆,有时候似乎还会排起队,两块一杯,用普通的塑料封口杯封好,下午出发前,开水器很久没烧水,我撺掇开文去买了两杯灌下。“这小哥长得真好,做的饼又这么厉害,满满都是爱啊……想不到这么撑,帅哥的爱这么撑肚子啊……以后我说带帅哥的爱你就知道给带什么了啊”“知道,饼嘛。”“屁咧,饼和豆奶都要啊!”

一路撑到了象山校区,年届农历尾声,闰了两个九月的甲午年还在负隅顽抗最后一个多月,学子们大多不见了踪影。盖世早就回家了。我一路上虚头八脑地跟开文说着王澍的牛逼之处,到了象山校区,我们无头苍蝇一样迈着步子从这个楼走到那个,无聊中走上了学校后山,听了一遍附近大作的警笛,看了系在树头的许愿红丝带,匆忙之间离开了那个有趣的黑褐色外表,暖黄色内在的校舍。礼堂正在修葺,我们打算夏天到的时候再去。我也完全忘了那个火车头的事,只拍了几张墙上头发一样垂着的爬墙虎藤。

后来我们倒了几趟车去万达。开文过程中困得不行,过之江路的时候,垂着头一直睡,我盯着远处不晓得几桥的双层桥面,没有看到火车经过。车上的电视里放着一九五六十年代的外国搞笑视频,来的路上,开文看的像傻逼一样开心。

关于“河南村”的事儿是开文的一面之词,而我们经过一个阿姨的饼摊前面时,我只是注意到一个身形消瘦穿着大毛领的青年,然后目光落到那个铁烙饼台上。开文不止一次的讲过他小时候家里烙饼的事情,贺碧也在我的追问下讲过她家的烙饼过程。而路上东北的煎饼摊子,也是那么大个铁饼盘子,横在圆柱形的火炉子上。

我问开文那是不是河南的饼,开文肯定地回答了是,我走过去又把他叫回去,站在阿姨一米外,说请你吃个饼。这是我写这个东西的导火索。

后来的路上我说要给看了那么久的青马博客投个稿,标题就写帅哥的爱和婆婆的爱,太长就写帅哥和婆婆的爱,开文前一段笑我被饼烫到左右手的笑劲还没过,所以中肯的说第二个标题是不符合人伦的,我就转头问他路了。

那饼真好吃,完爆帅哥的爱。明天骑个车子过来买几个回去吃。以后经常去那里买饼吃。

后来我盘算着阿姨一晚上赚多少钱。

还是饼好吃。

还是要学会和面。水、油、盐、面粉,发面。小时候我爸把搪瓷脚盆里装上要发的面,蒙一块半湿的纱布,隔一会去戳一下。神秘的东方料理。婆婆的爱是两张直径为普通笔记本那么大的饼,中间夹着大批剁成碎的韭菜。开文说他家是直接把菜馅儿拌进面糊烙的,而且多是用的葱,不怎么用别的菜,也不用肉。

热的饼是好吃的。中途阿姨只放了一次油,从激活扒掉标签的饮料瓶里歪着瓶子挤了一点上平烙饼台上,然后把饼迅速翻个身,盖上一个深锅盖,像我家蒸锅那个一样。

夜幕下面,丰潭路和文艺路口的小吃摊子已经摆好,出现在T台提包和大牌大衣纹路上的塑料布远看就像搭成了一个小屋子,等着第一波深夜食客。

“你说,这才是真正抚慰人心的食物吧。”我拍着开文的肩膀,甩着膀子,挥着拳头。

前一个话题是怎么躲避城管的他们和怎么换班赚钱的他们。

祝每个周末好。也不知道开文真的在网路上看到这篇东西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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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康宝爹:

    虽然絮絮叨叨,但是感觉看来很平实温馨,加油。

  2. 鸬鹚:

    看得我头痛,到底是错别字,还是用中文拼写英文,还是说思维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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