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面

一直在寻找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十年前住城郊结合部的出租房,一个冬天,在村子的东街,我们这些“蚁族”每天早出晚归要走的一条街,在街边一个垃圾堆后面,开了一家面馆。晚上回去,来一碗热汤面,大海碗,捧着,把碗底都喝光了。

我买的房子,位置偏远,在一个规划的新区。瞧,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老婆以二人之力才在城郊结合部买了一个小房子。房子装修,剩下一点收尾的工作,装修师傅周末没来,我过去通燃气,燃气公司中午不办公,闲着无事,于是到前面在建的新楼盘转了转。从北到南,有别墅,花园洋房,临街的售楼处,城堡、草地、喷泉、马车,一派欧式小镇的风格。走到南头,走到最西头,在围挡的里头,遮挡着一个还没拆迁的村子。对比新建小区的冷清,这里热闹如集市,小商店小饭馆一家接一家,头戴安全帽的工人走来走去。在混合着街边污水与小饭馆油烟的气味里,我隐约嗅到一丝还没忘记的味道,难道那碗西红柿鸡蛋面它在这里?

一条小街,五百米之间,有三家“山西面馆”。我走进一家“山西面食王”,敢称王,必须有两把勺子。

进到店内,地上都是擤鼻涕擦嘴巴的纸,几个工人呼噜噜埋头吃面,一面墙上贴着大红纸手写菜谱,面食和盖饭在这里,另一面墙上特别贴出特色砂锅。看了看正在埋头大吃的几位,一人搂着一个大碗,没人吃砂锅。店里无人接待,喊了一声老板,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擦着手从地下台阶走上来,我点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朝里坐下,透过一截门帘,可以看到后厨在一个半地下的房间里,地面湿漉漉黑糊糊。

“哎!”他答应了一声,走下台阶,一弯腰从帘下钻进后厨。走到案板前,揪了一团面,拿到面条机上轧。

一会儿,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婶,红黑的脸,罗圈着腿,从地下厨房的台阶走上来,这店可能也是个夫妻档吧。她系着围裙,端着一个大海碗,这碗太满太尖,她罗圈着腿可能是怕汤撒到腿上。她捧着碗,带着笑,这个动作,让我想到舌尖上的中国里的镜头,但是她的笑脸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是对着镜头笑,也不是对哪位顾客笑,她似乎是被手里这碗面给逗笑了,溜溜满,憨憨的一碗,这家伙,一碗管饱!干活的工人师傅个个可都是大胃王,要是一碗面吃不饱,他们可能就不再来了。红脸大婶问,谁要的茄子刀削面。这碗面不是我的。

一会儿,猴腮的中年男子,用一个夹子夹着一碗面提上来,这是我的面。热腾腾一大碗。一边吃,我一边琢磨,要找的就是这碗面,它为什么不一样,多年来在各地的面馆,吃过或精致或粗糙的无数西红柿鸡蛋面,我自己也试过多种方法,以至迷失在西红柿鸡蛋面中,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翻翻这碗面,几片西红柿,几片炒鸡蛋,还有几根豆芽,三四片油菜,掌勺的一定是顺手捏了一捏子丢在锅里的。用了葱花炝锅,不像有些小饭馆,油没那么大,汤也不太浓。难道是地沟油的特殊味道?我想我不会有这么怪异的爱好,念念不忘地沟油才能炒出的味道。鸡蛋有些糊,葱花也有些糊,一定是猛火快炒出锅。

我似乎有点明白了,这碗西红柿鸡蛋面或许是“锅气”在起作用。这里有一位得了“真气”的师傅,出手有“锅气”。山西面食王,立这牌子是有底气的。虽然他和她,夫妻二人只会做几种面条几样盖饭,会的不多,后厨简陋,甚至可能用了地沟油,却自有一锅真气在。凭这一锅气,可以地下称王。他们的厨房也的确在一间半地下的房间里。

结帐的时候,我问猴腮男子,这面是先煮好面,再起火做卤浇上去的对吧。他一笑,满嘴黄牙,这要是先看见,没准儿就不在这吃了。他说一碗面一碗卤,都是现做。他两手搬运着空气,搬到这边,这边煮好面,搬到那边,单独起个灶,所以加一块钱,多费点煤气。这么做我也试过。

一把勺,一口锅,练出真气,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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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条评论

  1. awa:

    贺乔迁之喜!

  2. dds:

    谢谢谢谢
    还得散散装修污染

  3. vanishor:

    可以串起来写个中篇什么的了,民俗的题材不错呀。

  4. dds:

    可以扩展一下,讲述夫妻创业的故事,哈哈,感谢评论

  5. liangxinghua:

    房子装修怎么样了?没事了回来聚聚呗!!

  6. dds:

    期待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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