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车厢

餐车的工作人员有四个。一个小伙儿,在工作间里头忙活,他干的是厨师的活儿,只是这里的厨师只需取出一盒饭,打开微波炉,加一下热,饭就好了。工作间的窗口坐着售货员,卖盒饭,也卖一些零食,不少人找她买方便面,很遗憾,动车不售方便面。她不到三十岁,后来从他们的聊天中知道她已经是一个妈妈。她坐在窗口后面,很低的板凳,露出一个头,梳着标准的工作发型,在脑后盘一个发髻。

另外两个,她倆更年青一些,在工作间外面站着,餐车里没有座位,严格说这不是一节餐车,按照酒吧的风格,放置了几个高脚桌,座位只是在车厢两侧横放的两根栏杆,矮个儿姑娘坐在栏杆上休息,高个儿她坐不住,好动。隔一会儿她倆就要到车厢里走一走,推上餐车去卖零食,或者一人托着盘子,一人吆喝,卖动车模型。她们三个穿紫色的工作装。

我在车厢里领教过她卖动车模型,刚要打个盹儿,她又来“打扰大家了”。高个儿姑娘负责吆喝,她的长相也更招人喜欢一些,笑盈盈的眼睛,配上标准的嘴角上翘的笑容,就像卡通人物的表情。她说那个模型还可以当酒瓶起子用。

过了午饭点儿,车厢里方便面味儿太冲,尽管车上不卖方便面,不少乘客早有准备。走到餐车这里,空气倒好,我在餐车坐着,屁股硌着栏杆,屁股后面是窗外飞逝的风景,胳膊撑在高脚桌上,一直呆到终点。

去卖模型的两个姑娘,回到餐车,把盛模型的盘子放在工作间窗口。窗口后面露出一个脑袋的大姐,她比她俩年龄稍大,跟高个儿说,你就不累,坐一会儿吧。高个儿磕磕脚尖儿,踢踢腿,说一点不累。

这趟车从哈尔滨始发,过沈阳,已五个小时。她发现同伴脑后的发髻有点问题,让同伴摘下帽子,取下网兜,帮同伴整理头发。她们穿着修身的短裙,黑色长袜,黑色皮鞋,经过训练的动作和妆容。她可能觉得工作着是美丽的,所以不觉得累。她跟同伴商量,下一趟咱们请假在北京玩两天怎么样,同伴未置可否,她接着说,北京多好啊大城市,她们还羡慕咱们呢,跑北京。

进来一位乘警,在车厢里他检过我的票。看年龄也不大,二十来岁吧,穿浅蓝色警装衬衫,没带帽子,平头,圆乎乎的脸,圆乎乎的肚子。他到了餐车,捏了一下高个儿姑娘的胳膊,高个儿姑娘猛回头,看见是他,嘴角一翘,嘿嘿一笑,“不对,露出两边牙齿,露出你的虎牙。来,给哥再笑一个。”高个儿姑娘笑得更开心一些。

进来一位乘务人员,一身藏青工作装,头发和脚下的皮鞋锃亮。他在乘警对面坐下,问里边要了一盒饭,吃起来。乘警冲里边招呼,“给×哥拿一瓶可乐。”×哥推辞了一下,乘警说没关系,“她们订出去十盒可以送一瓶可乐。”很少有人一次订十盒,但卖出去的总会超过十盒。藏青色也就不再推辞。一大桶可乐放到他面前,拧开盖子,想要个杯子,售货员说餐车没有纸杯了。乘警说,“妹儿啊,给哥去找个杯子。”

两个姑娘分头行动,一个去前车厢,一个去后车厢。过了好一会儿,高个儿姑娘空着手回来,乘警起身,从餐车前头的一摞纸杯中撕开一包,抽出两个杯子,“这儿不有吗,笨死你们。” 又过了一会儿,矮个儿姑娘拿着一个纸杯回来,乘警说,“你去哪了?”“这不你要杯子吗!”

车要到站了,藏青色赶紧喝了一口可乐,离开。

乘警拨了两口也不吃了,“妹儿啊,给哥收拾一下。”矮个儿姑娘过来把他吃剩的收走。

“过来。”两个姑娘站到他跟前,站齐了,双手叠在腹前。“来,给哥笑一个。”

列车长从一头进来,他没在这里停留,乘警赶紧起身,跟在列车长屁股后头,往前一节车厢走,他说回头给她倆考核一下,列车长也没搭理他。

先前在这吃饭的藏青色工作人员又回到餐车,他问里面要纸箱子,要一样大小的,要了两个,卷起来,卷成桶,售货员说给你拿胶带粘一下吧,拿胶带绑紧了,立在地上,坐上去试试,还行,夹在胳肢窝里,走了。

列车平稳的行驶在不知哪个省的土地上。餐车里只有我一个外来人。厨师也从工作间走出来,厨师、售货员、高个儿、矮个儿,他们聊起天来。聊起在学校的时候,逃课去学校旁边的苞米地偷苞米。除了售货员,他们三个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厨师是学长,高个儿说,我们来投奔学长来了。

厨师的家乡在珍宝岛,高个儿姑娘和矮个儿姑娘,其实她也不太矮,她倆的家乡离边境也不远。我向他们请教江鱼的事情,厨师说弄不清江里哪边归中国哪边不归,都没人打鱼。

高个儿姑娘自己念叨,返回去都半夜11点了,吃什么啊,跟矮个儿说,又想吃那家的土豆粉了。

车进站,开右侧车门,高个儿姑娘靠后站在门内,目送旅客,乘警提着简单的行李包下车,“领导再见!”她在车里高声喊,领导扭头看了她一眼。

半小时后这趟车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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