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边的大爷爷

后边的大爷爷走了。后边是说他家在我家后边,隔着一条后街,我家在后街前第一家,他家在后街后第一家。大爷爷是按照辈份叫的,他和我爷爷一个辈份,比我爷爷小十多岁,有七十出头吧,就走了。正月十五回家,还和他说过话。

他家的院子,对着我家所在的胡同口,院墙上有一块泰山石敢当,院门朝西开。对门是他二儿子家,不对胡同口,院门朝南朝着街开。他们家里人都喜欢走出院门,到街上站着,或端着饭碗在街上吃饭,或背着手闲站。所以,每次回家,一到胡同口,或回家后一出胡同口,就能遇到他。

他家地势稍高,原因是以前门前有一个海子,比水坑还小的坑,我们叫海子,下雨有水,不下雨干着,后来他们家把这个坑填平,给二儿子盖上一出院子娶媳妇。在我刚记事的年纪,后街还没打通,还没铺沥青路,还不叫街,我家屋后有三棵槐树,其中有两棵是大树,树荫能从我家屋后,铺到他家大门口。夏天,吃晌午饭,左邻右舍都端着饭碗跑到大槐树下吃饭。槐花开的时候,都来树下钩槐花。

那时候,大爷爷还没回村,一年只有春节才回家两天,他是一名铁路工人,据说在山西大同那边的铁路段上工作。后来他办了早退,让他的三儿子接班。大爷爷回到村里,头几年说话还有一点普通话或山西话的口音,总之有点不一样,像是落户在村里的外乡人,他的穿着也同村里有些距离,只要不冷不热,总穿一件灰蓝中山装,领子扣得紧紧的,走路背着手,一个清瘦、整洁的人。

我们在街上遇见,照旧有一套套话,大爷爷在街上玩呢,大爷爷吃饭了吗这些。因为他在铁路上干过,在我离乡后,回乡每次遇见,还会跟他聊一聊坐车的情况,坐几个小时,这趟车上怎样,我好像觉得,他虽然退休在家,还能够对全国的铁路运营了如指掌。

大爷爷走了,胡同口少了一个人。

夜里走过后街,有人会害怕,担心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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