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

老刘每天四点半起床,他老伴这个时候还在睡着,老刘瘦,老伴胖,心宽体胖,在她身上并没有发生老年人睡得少的现象,他老伴一觉睡到七八点,不像一般的老太太。

唯有家里的金毛狗红帅是老刘的好朋友。

老刘下床,踢着拖鞋,卧室门一开,睡在阳台的红帅腾地爬起来,摇着尾巴,喉咙里呻吟着,围着老刘的腿撒娇,好像它等了老刘一夜。

老刘穿着一件白背心,一条格子大裤衩,换上老头布鞋。中南海、打火机,装兜里。拿起狗链子,红帅又舒服地哼唧了两声,自己把头钻进套子里,它知道这样可以与心爱的主人一起出去了。

老刘住在80年代建的工人新区,一个老旧小区,二楼。所以他不必像楼上的老王,楼上的楼上的老孙,为上了岁数以后爬楼梯的问题困扰。别看房子破,老式的小二居,屋里黑乎乎的,在这个地段,四环里,能卖两三百万。老刘觉得自己享受到了社会发展的成果。

老刘牵着红帅下楼,红帅还是哼唧着,它着急,恨不得冲下楼梯。

夏天的四点半,天已经大亮,好天气的情况下,天空是崭新的。

下楼左转,经过一对垃圾桶,再左转,一个废弃的锅炉房,再左转,出小区侧门。对着小区侧门,一排居民楼前有一片绿地,有两棵大白杨,一人抱不过来。出小区之前,这两棵树下,是老刘整个活动的中间一站。

走到这里,红帅已经兴奋地前爪起立。老刘扽了扽绳子,红帅摇了摇背,后腿翻起,在树根儿撒了一泡尿,一个机灵,又抖了抖脖子,四爪刨地,要起跑的样子。

小区这块绿地用铁栅栏围了起来,有一扇小门插着,老刘从两根栅栏之间掏手进去,拉开门闩,推了一把。红帅急得,比尿憋得还急。老刘松开狗链,狗窜进去。

栅栏内,有爱猫人士靠墙根搭的一个猫窝,吃的不缺,这里常年住着五六只白猫。清晨四点半,白猫的家园被一只狗打破平静。

白猫四散,有的逃进冬青丛,有的爬上树,更麻利的爬上了楼房一层阳台的天蓬,踩得天蓬哗啦啦一阵响。于是屋里还在睡着的人,惊醒了,咬牙切齿骂猫,MLGB的野猫,天天总要闹。老刘又掏手进去,插上了栅栏的门。

放狗,关门。

小区门外,马路上,一辆垃圾清扫车,转着扫把开过去,卖早点的女人,骑着三轮车,拉着两桶豆腐脑。这道侧门,不走车,现在也没人进出。老刘从大裤衩兜里,掏出中南海、打火机,手指弹了弹烟盒,弹出一根烟,拿起烟,把一头在手上磕了磕,又捏了捏,塞到嘴里,又往小区外深深望了一眼,舒口气,手心里攥着打火机,这才把烟点上。

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睡了一夜的烟雾。嘴里噙着烟,转身,背对小区门,朝着白杨树,撩起背心,扒开裤衩,在他的爱犬撒尿处,也浇上了一泡他自己的尿。抖了抖,提上裤衩。

抽烟,弯腰,从冬青丛中,看他的狗追猫追到哪里去了。抽烟,隔着栅栏,往草地里吐痰,一口吐了有两米远。老刘还不老。今年六十五岁。

遛狗回来,老刘哼着一首歌,“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中国,清晨我放飞一群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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