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碎的,骄傲着的

—— 十年后,再听朴树的新歌

作者:王胖子

一直喜欢听朴树的歌,记得十年前的那张生如夏花,曾经翻来覆去地听,因为我喜欢。因为我喜欢听着一个平实的男声在耳边或急或缓地唱着。不是声嘶力竭的急,不是怒火中烧的急,不是漠然置身事外的缓。有一种从容,我们很难把握。事实上,我们很难把握急缓。

我无法去构想一个歌手去如何唱歌,因为我不识谱,我不会用一个专业歌手的本领去唱歌,但我们知道有些歌手真的是在唱歌。

记得那年还在北京,背着CD唱机,常常从北京去通州。北京城区去通州的铁轨从地底一路走上高架,那个忙碌的地下始发站,如果在高峰后,总是空荡荡的。列车从地底一路向东迎着光,走过一路黑暗便是在城外的轻轨上,那会儿常常不愿意坐着,总是依着玻璃窗边,看着冬天的阳光和薄雪,看着夏天的河流,看着树叶绿了,又看树叶落尽,干净而坚硬的树桠如铁线描般地直楞楞划在蓝天背景下。南方的冬天,很少有那么纯净的蓝天,而北京的秋冬却总有着特别干净的蓝天,而江南的冬天却是一种时时若雨的阴冷,潮湿浸在骨子里。北京的冬天冷得很干脆,风吹过就是冷,太阳晒着就是暖,二锅头喝着就烈,涮羊肉吃着就是鲜。

我喜欢那些干脆而单一的一切,正如朴树这样纯粹的歌手。

在通州西,轻轨上了高架,远远看去,高架下的人们,高架下的小树林,走过的每一个车站都是一个来自南方的男歌手在念叨。听他念叨着野花,听他念叨着白桦树,听他念叨着,听他哼唱着。

曾有个晚间,听着“那些花儿”回来,走在高架上时,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看着高架下的灯火通明,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口,灯光通明的车厢里其实不冷。莫名一种冲动想回南京。看一看中山东路的大梧桐树,等待那大巴掌的树叶落下来,想走一走中山陵下的树林,从秋天的树林间走过,枯叶雪片一样的飘落,还有锈色的水杉叶屑,总会悄悄地落入颈间。迷路的我,站在那分手地方,茫然地等待着,站在那分手的地方,一如来时风吹落枯叶,静静地茫然地等待。

当我一个人走过中山路时,一个人走在中山陵下的树林时,却发现一切已经不是从前。正如我走过北京的轻轨,走过朝阳公园的冰面,我并没有发现一切都如从前。放下手中的树叶,走过冰面,走过积雪。我并没有看过雪下的绿意,尽管我用心去寻找,我依然没能在雪下发现春的生意。或许,生意与生机,那些都是诗人写的,或许我只是没有诗的慧根。

下班路上听这首新歌。待得快下车时,最后那段副歌吟唱已经大概能哼上两节。这可能是朴树音乐的风格,旋律容易,但其实听来容易的歌,唱起来更纠结,便如那首生如夏花,最后那段副歌:
不虚此行呀
不虚此行呀
惊鸿一般短暂
开放在你眼前

记得那年为朋友唱这首歌,只这几句,便让我全然为之气竭。

朴树这首新歌,平凡之路,是韩寒的电影主题歌,虽然电影已经预热很久,我却并不期待那电影。我以为我们不会有公路电影。没有真正不羁的灵魂,哪来不羁的公路电影?文人呓语罢了。

仔细听来,我总觉得歌词并不喜欢。或许,我觉得歌词写得很扭曲。特别是听了那句“山和大海”与“人山人海”,总觉这句对得不巧且不工,得算是水词。而那句“我曾经拥有着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我以为过于直白,透得有些过了。

朴树的唱才是这首歌的生机。

这才是我喜欢的朴树。“易碎的,骄傲着的,那也曾是我的模样”,这才是我曾经的梦想,我知道这并不是我的模样,或许我曾在心里隐隐期待着。易碎的,骄傲的,在骄傲与易碎间寻求简单的平衡而不得,我知道人生不是精美的瓷盘,然而灵魂却是精美的瓷盘,在我心里透明着,我知道瓷盘满满是易碎的冰裂纹,尽管在你看来,那瓷盘并没有真的破碎,然而,那些破碎纹却是来自我心底子的,我用我所有的骄傲让那瓷盘不安着立在我心里,也许那便是纯洁的人生之碑,也许人生的底色原本就是破碎的,我们只用一颗骄傲的灵魂来为之弥缝。所以,我们才有了破碎而圆满的人生。尽管那曾是我们的模样。特别喜欢这个“曾”字。没有了这个曾字,这句话就没了存在的意义。只有回首时,我们才发现一切都是曾经,才发现原来年少的模样才是曾经的模样。曾经易碎的,曾经骄傲着的,都是曾经的模样。

一个据说有着忧郁症的歌手。我宁可相信这是真的,而不是唱片公司配合宣传的噱头,我从不以为听朴树的人们会如此轻易地相信唱片公司的宣传。

正如我喜欢张楚一样。我已经将“孤独的人是可耻的”铭刻在心里。我愿意相信孤独的歌手。我愿意相信一个忧郁的歌手。因为忧郁已经让他的灵魂为之易碎,来不及去为这平凡的人生做一番裱糊,而令人生看上去一眼就充满着令他人艳羡的喜气。

那些曾经喜欢过的歌手,他们都老了。我们也老了,老得听不动那些欢乐的歌,老得也记不起那些曾经的欢乐的理由。

那些老去的歌手,留给我们的只有抹不去的记忆。

 
徘徊着的 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
易碎的 骄傲着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沸腾着的 不安着的
你要去哪
谜一样的 沉默着的
故事你真的在听吗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当你仍然 还在幻想
你的明天
她会好吗 还是更烂
对我而言是另一天
我曾经毁了我的一切 只想永远地离开
我曾经堕入无边黑暗 想挣扎无法自拔
我曾经象你象他象那野草野花绝望着 渴望着 哭着笑着平凡着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问遍整个世界 从来没得到答案
我不过象你象他象那野草野花
冥冥中这是我 唯一要走的路啊
时间无言 如此这般
明天已在眼前
风吹过的 路依然远
你的故事讲到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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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

  1. 蓝田:

    我还喜欢《白桦林》,

  2. jay:

    樸樹好像一直都咳嗽身體不好

  3. 陈然智:

    忧郁已经让他的灵魂为之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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