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二爷

二爷爷,我爷的亲兄弟,享年84,跟我爷活了一样的年纪。

二爷,身体好,84岁,还下地干活。一辈子没离开过土地。

一年到头,没有几天,他不去地里。可能,只是到地里抓一把土,捏一捏,撒了土,背着手再回来。

他在南地种了一片柿子树或桃树,(我没去看过),现在正是挂果儿的时候。

是去剪枝子还是剔果子?一个枝子不能任凭它结果,否则都长不大。必须剔除一些,保留一些,让它们修成正果。

老二爷的地里,也种了柿子树或桃树,两家的地挨着。以前我家在南地也有地,后来被征走,租给别人建了一个厂房。老二爷的辈份长,年龄比我二爷还小十多岁,我的曾祖和这位老二爷是堂兄弟。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地原本都挨着。

那天,老二爷也在剪枝子或者剔果子。原谅我不谙农事。我也不想去问清哪天他们都在果树下忙着什么。一个模糊的场景:两个人在树下,抓着枝子,看枝叶间青色的果子。

二爷问:几点了?

老二爷说:十二点了。

二爷说:哟,得快点回家吃饭去。

他骑上车子,一辆脚蹬三轮车。从地头到土路,从东西向的土路,再到南北向的公路。

从路东到路西,过了公路,就是我们村南街的路口。二爷家在南街,第三个胡同。从路口到他家的胡同,两百米。从胡同口到他家(一个很大的院子,我曾祖的院子给了他),五十米。

一阵大风,风里裹来一辆农用汽车,从南向北驶来。

风把我二爷裹上公路。

在医院抢救一个多小时。没有抢救过来。

我堂叔说:以你二爷的身体,他活到一百岁也不成问题。

今年的正月十五,我在家过节,去看躺在床上的二奶奶。在胡同口,遇见二爷,他牵着我的手到他家。在屋里,还有别的人来看二奶奶,都知道她活不多少天了。我们跟二爷说了一些没有什么用的,闲聊的话。从二爷家出来,二爷送我到门口,我又说了一些让他宽心的话,告诉他要好好活,老年人要糊涂着过。

没过正月,二奶奶走了。我没去送她。

我会去送二爷。

二爷以前养了一头大黄牛,那时候村里仅有两台拖拉机,遇到下雨,拖拉机还不能下地。二爷牵着他的大黄牛,没少帮我们家犁地。

二爷在村头水塘边上,开出一小块荒地。有两年,他在荒地种了麻,长到秋天,沤烂了搓麻绳用。夏天,青麻密密麻麻一身刺,将叶杆儿对折,是极好的弹弓“子弹”,嗖一声,打在光膀子上,又有点疼又有点麻。

(二爷走的前几天,我刚写过一篇撞人事件,担心村口这条公路。二爷做了一辈子农民,守着村庄,恋着土地,一直到遇祸前五分钟,他还在地里,一生却结束在一条公路的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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