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得

北京的一些开公交的师傅,喜欢剃秃瓢,喜欢抽都宝。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剃秃瓢,高个儿、瘦子、尖头尖脑,不适合。剃完,要么像光头党,要么像刚从局子里出来。光头虽然没发,也讲究型,个头不太高、身板儿壮实、一颗冬瓜脑袋,哎,这样顶一个秃瓢才有感觉。他们一说话,大嗓门。走路,外八字。掏出来的,是抽了二十年的都宝烟,“这烟顺溜儿。”

车堵在长虹桥路口东,红灯亮着不放行。

车上的人直勾勾盯着前方的红灯,司机师傅却淡定得很,他躺下来了。

胳膊肘抵着车门的窗沿,拳头半握支着一颗秃瓢,双腿从方向盘下解放出来,右脚蹬着驾驶舱的隔栏,左脚搭在右脚上。一个潇洒的斜卧。屁股下的座位吱吱扭扭,被他坐得歪到了一边。

后方车辆的灯光,路边商店的霓虹,红红绿绿,打在他的后脑勺上,打在脑勺下的头皮褶子里,那一层头油流光溢彩。

他伸了一下腰,高举臂,掌心朝上,手掌半展,像托着一个东西。颇有架子花脸举手投足的神韵。他这大脑袋,这身板,不开车的话,学花脸也是有条件的。

红灯,还是红灯。

他吃上了。嘴里嚼的,不是口香糖,口香糖没那么大块,像一块点心。他动动身,从车门的储物盒里拿出一个塑料水杯,拧开,喝两口,拧上盖子,放回去。咂咂嘴,又躺下。

扯起蹬着隔栏的那条腿的裤筒,扯到膝盖,蓝色的工装裤,亮出一截小腿,虽然有点糙,还算白。他穿的是元口布鞋,白袜子印着一个豹子图标。挠,搓,拽腿肚子,轻轻拍打,上下抚摸。完成了一整套腿部保健。

变灯了。

吱扭一声,他在方向盘前坐正。不知什么时候又戴上了手套。

“傻逼,在这睡呢!”

他按了两声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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