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饭仔”与白粥

作者:莫道迟

前天看到“妈妈粥”一词,再看看文章下方的作者近照,络腮胡一大把的大叔一名,不禁莞尔。

作者并没有写明什么是“妈妈粥”,想来也不可能说得清楚。即使条分缕析地道来,观者可能觉得也不过如此。这“妈妈粥”的精粹,不在粥,而在妈妈。

看完之后,我也在记忆里尽力搜刮着“妈妈粥”的身影,竟一无所获,不由得有点垂头丧气。但是,却有另一种相近的食物悄悄爬上心头。

那是一种几乎所有广州小孩都吃过的东西,我们叫做“饭仔”。所谓“饭仔”,就是放大量的水,把米熬煮成介乎干饭与粥之间的状态,比米饭要烂,却没有粥那么稀。一般是半岁之后的小孩吃的主食。因为容易消化,即使长大了,如果胃口不好,大人还是会煮这种“饭仔”给孩子吃。而且为了保证营养,还会在“饭仔”里加入肉糜或咸鱼。尤其是后者,不仅能开胃,还能下火,既能清肠胃,也容易消化。

我记忆里的“饭仔”就是这种加入了咸鱼煮的。其实我并不喜欢“饭仔”,也讨厌咸鱼。但那一次的咸鱼“饭仔”的味道,却一直留在记忆里,直到现在,似乎还能闻到那股香气。

那时我八岁,突然阑尾发炎,好不容易动了手术才保住小命。但不知为何,动手术前疼得动弹不得的我硬是没掉一滴眼泪,手术之后竟莫名其妙地乱发脾气,又叫又嚷。因为手术时机有点延误,腹腔和肠道都有些发炎,我也就不愿吃东西。不管家里人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都一概不碰。每天就靠吊着葡萄糖和盐水,加上手术前高烧到四十度,身体就总像软耷耷的茄子一样。

那时家里一直都是奶奶做饭。老实说,奶奶做的菜我并不爱吃,因为我从小不太喜欢吃肉。看我总是不愿吃东西,身体又复原不了,有一天,奶奶带来一饭盒,神秘兮兮地说:“今天的饭你肯定爱吃。”她打开盒盖,一阵浓郁的咸鱼香味立刻传遍整个病房。那股霉香咸鱼拌了香油姜丝的味道,我从来没有觉得如此诱人。看着我竟然露出感兴趣的样子,奶奶马上舀了一小碗。我一看,竟是煮得稠稠的“饭仔”,一点点的咸鱼和姜丝隐隐约约的点在微红的饭里,确实香气扑鼻。“想吃吧?”“嗯。”奶奶喂了我一口,“好吃吧?”“嗯。”原来咸鱼饭仔是如此美味!

但是,我吃了小半碗便再也吃不下了。听到我说“够了”时,奶奶眼里竟有一丝失望。我顿时感到一阵愧疚。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但我实在无法再吃了,哪怕是一小口。剩下的大半还是奶奶默默地吃掉了。我不想看见奶奶失望的样子,一直藏在被子里悄悄地装睡。但那股咸鱼香气,似乎还一直在飘着。

后来,我也没能喜欢上咸鱼,也没喜欢上“饭仔”。我煲的粥,一直是用砂锅慢慢熬煮得看不见米粒的传统广州粥,只是比一般的粥要粘稠。母亲一直讨厌我煮那么稠的粥。可能这是一种折中的方法吧。虽然里面没有咸鱼,只是浮着一层粘粘的米油的白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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