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俗故事

送神

本地风俗,正月十五,晚饭包韭菜鸡蛋馅饺子,跟三十、初一一样,饺子下锅,要放鞭炮。

五魁首家里,他之所以叫五魁首,是因为他跟人喝酒划拳,最喜欢出五魁首。

五魁首在烧锅,锅里的水早就开了,五魁首把大火抽出来,塞到灶下的灰窟窿里熄灭,又把小柴火抽出来,挪到灶门口,拿个火钩子,一下一下砸柴火。五魁首的媳妇,还在案板前包饺子,一个人擀皮,一个人包。四周鞭炮声越来越密集,托盘上的饺子越摆越乱。

有的人事事争先,生怕把日子过到别人后头,平时七点吃晚饭,今天下午三四点钟,就有人家叽里呱啦响起鞭炮。

五魁首拿起一根柴火,点了一根烟,“包好了不?”

“催什么催,老天爷在家多呆一会儿不行?都这么急把老天爷送走?”

五魁首的老婆把最后一个饺子扔到托盘里,“包好了!你们吃吧,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她在面盆里洗了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解围裙,走出厨房。五魁首在后面喊,“你就不能吃完再走?”

“不饿!”

五魁首的媳妇从堂屋拿出一对红扇子,急忙忙往村东口走去。

二月二,村里的秧歌队,要到市里的演武厅,参加全市新农村秧歌大赛。十五,二月二,没几天了,这几天正在抓紧排列。所以,谁家里的如果参加了秧歌队,她家一定是最早把饺子下锅,放了鞭炮的。

一练,练到十点。平时这个时间,村里除了赌博的,差不多都黑灯睡觉了。五魁首家的,攥着两把扇子,在狗叫声里推开自家的院门。五魁首吃完饺子,又出去看了一会儿烟花,早早休息了。五魁首家的,到厨屋里,掀开锅,一碗饺子坐在锅里,还温乎呢,她心想,还算你有点良心。就在灶台边,吃了一碗。

到堂屋,找水喝,水壶放在正门的八仙桌下,杯子在桌上。她拎起水壶,倒水,盖壶盖,一眼扫到桌子里面,条几上,“我的老天爷唉!”“你咋还没走唉!”

她跑到里屋,五魁首翻了个身。

“你咋不送老天爷?!”

五魁首不吭声。

本地风俗,腊月三十请神,十五一定要送神。

粗糙的、红红绿绿的画像,印在一张薄薄的白纸上,印着以玉皇大帝为核心的天地诸神中的常委们,糊在一面包饺子蒸馒头用的,高粱秆编的圆托盘上。有的人家把老天爷摆在屋里,有的人家把老天爷挂在堂屋门口一侧的外墙上。十五入夜,早早吃饭,小心揭下来,在案前烧掉。

五魁首家的,可以不顾她男人,但不能忽视老天爷。她嘴里念念叨叨,加倍小心,把老天爷请下来,手里直直攥着五魁首点烟的打火机。

“老天爷,你老人家快走几步,现在还不晚。”

(多写不如少写,摘出一个故事,重写的一篇。
配图的底图,是江苏邳县剪纸能手王桂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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