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

手绢

小时候,手绢曾经是女生必备的东西。可不是只在哭鼻子时用到它哟。

那时最流行丢手绢游戏,七、八个男女生坐成一圈,某位持手绢的同学一边哼着带嬉笑的小曲,一边绕着大伙跑圈,冷不丁丢在一位浑然不觉的分神同学身后,转回来时抓住他(她)表演。是手绢,牵出了我们小集体生涯里的最初欢笑。还有用手绢叠小动物,姥姥,叠出的小兔子、小老鼠惟妙惟肖,还会在她的手里一跳一跳的,逗得我和妹妹“格格”直笑。
寄居乡下的日子,手绢的功能还要广阔一些。我和妹妹用它做发带、扎辫子,绑紧田地里采来的一把束野花儿,用它包裹从树上打下来散落一地的红枣,用它把刚揪下来的西红柿擦拭一下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柔软的手绢绣着美丽的图案,即使脏了也不怕,用清水一洗,然后晒在阳光底下又会崭新如初啦。

头绫子

那时候,属于女孩子的饰品很少。几种颜色的塑料发箍,还有一种带两个塑料圆球的皮套,圆球一半白一半粉,扎在两个小水辫上,像扎了一对棒棒糖,甜甜的水果味儿。可惜这两样我妈都舍不得给女儿买,买的最多的还是头绫子,又便宜又好看。头绫子多是嫩绿和粉红,或多绣上两道细细的金丝线。刚买来的头绫子绾成卷儿,妈妈会先眯一支蜡烛,然后从头展开一点一点地烧边儿,这样做可以防止头绫子拔丝,烧的时候动作要轻、速度要快,否则留下烧糊的黑边就难看了。我和妹妹把烧好的头绫子一格一格地叠好,放在厚厚的书里压得扁整整的。头绫子要小心保管,千万别弄脏,脏了用水一洗就变得皱巴巴的,得用熨斗烫平才行。

其实带头凌子的机会不多,过年过节的时候扎上臭美一下。平时可没功夫弄这个。每天早上,妈妈要很早起来帮我们做早饭、装饭盒,再帮我和妹妹梳辫子,等我们背上书包走出家门,她才急急忙忙地换衣裳骑车上班,一早上忙得脚打后脑勺。有时,我也试着自己编辫子,却总是左边的辫子编成反的,妈妈看不过去,又得拽过来拆开重新编。后来,上六年级,上学的时候更早。我把留了五年的头发扎成一个长长的“马尾巴”,让妈妈帮我一剪子下去,改梳五号头了。当时鼻子发酸,有点难过。后来看到院里有人来收头发,我的那条“马尾巴”还换了十几块钱给家里花,就不难过了。

记忆里念念不忘的是上四年级时开元旦联欢会,妈妈帮我精心地梳了两条麻花辫子,把长长的粉色头绫子也一起编进去,然后在辫梢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再穿上妈妈给我织的天蓝色高领毛衫,上台去表演四人小合唱。唱的什么忘了,却一直记得我特意把甩到后面的两条辫子捋到前面来,粉色的蝴蝶结衬着天蓝色的毛衫,好像它们真的在天空中蹁跹飞舞,一定美极了。

水鳖

小时候过冬,离不开一样东西,就是水鳖。我家的水鳖是白瓷的,一面像鳖壳似的溜圆,一面有洗衣板似的瓦楞片。顶部有一个小弧形把手,把手下面有一个带螺丝扣的瓷塞子。那时候晚上铺被,都要把两边和脚底下的被好好地窝进去,做成口袋状,然后把灌满热水的水鳖放进被窝里,这样热气散不出去,凉气也不会钻进被窝里。寒冷的冬天,钻进被水鳖子暖热的被窝,那种感觉别提有多幸福了。因为寒冷,全家人都非常珍惜那一水鳖的热乎劲儿,烫手的水鳖一般焐完孩子的被窝,再焐大人的被窝。早上起来,水鳖里的水还是温的,就倒出来刷牙、洗脸。水鳖是家家不可或缺的取暖设备,可一般家庭也只有一个,条件再差一点儿的家庭,连水鳖都不舍得买,就想办法弄来医院打点滴剩下的滴流瓶,装上热水包个毛巾取暖。记得我家的那个白瓷水鳖也用了很多年,后来瓷塞子不小心摔碎了,爸爸做了木头塞,接着用。

名字

忘了说,上学前我改了名字。原来我和伟大领袖的一个女儿同名,后来村里的小伙伴们在一起玩的时候都笑话我,说我和**的女儿同名,我这才知道这名字复杂性。趁我姥不注意的时候,我总偷偷从小柜子里把户口簿拿出来,在我名字的那个单字上用小手指头揩呀磨呀,一回两回三回,有一天竟揩穿了,这才罢休。后来,爸爸见我如此不喜欢这个名字,上学报名前重新替我换了个双字的名字:晓云。上中学后,我曾问爸是在何种情况下给我取了个这么俗气没水平的名字,我爸笑眯眯地说给你去报户口的路上,看见天边儿的云被初升太阳映得可好看了,所以就想给你取这个名字了。晓云,早上的云。我说:爸,你真有文化,还知道晓是早上的意思。爸悄悄地问我:真那么俗气,那么难听吗?我说:是呗,叫晓曦、晓彤什么的就强多了。爸爸一愣:哪个XI?笔划很多的那个,压根我就不会写那个字。若干年后的某个清晨,我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看云霞映天。想起了爸爸,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天早上,理工科出身、还年青帅气的爸爸,揣着四五个千斟万酌的名字去公社给心爱的女儿上户口改名字,迎着温暖晨光,迎着美丽天光云影,突然灵感四迸,得到了这么一个美丽的名字,兴奋非常,忙拍马急奔而去,唯恐耽搁久了,又想不起这么好的词儿来了。之后的一整天,我都沾沾自喜,我怎么有个这么可爱的爸爸。

那些花儿

每年清明学校都带我们去北郊的烈士陵园扫墓时,每个人都要在胸前带一朵小白花,花是我们自己做的。白得几乎透明的油纸,裁成正方形,对折对折再对折成三角形,用剪子把边儿剪成波浪形,展开。细细的铝丝对折从中间一穿,可以穿三到四层,把每一层的花瓣都捋起来,一朵小白花就做好了。扫完墓,我们再把小白花一朵朵地系在墓碑旁的松树或柏枝上,苍绿的松柏在春寒料峭中开出了朵朵白花,很好看。

考了100分,学习园地里,自己的名字下面就会印上一朵小红花,那小红花是老师用一块花瓣形的橡皮蘸着红印泥印上去的。期末的时候我们都挤到教室后面数自己名字下面有几朵小红花。红花最多的可以领到一个厚厚的有美丽图案的日记本,最少的也能领到一个橡皮或一支铅笔。

开秋季运动会。我们要自己做花环戴在头上做装饰。先找一张硬实点的纸壳,裁成3厘米左右宽的长条,糊上一层粉色的皱纹纸,挽个圈儿,用订书钉固定。再把另几张粉色的皱纹纸裁成若干等大的小正方形,三张一组,用筷子卷起一角,双手用力向里一挤,另外三个角也如法炮制,三张四瓣的小纸花错落开粘贴在一起,就是一朵很立体的小花。最后把做好的小花,一朵一朵贴到做好的帽圈上去,一个漂亮的花环就做好了。男生的花环多是蓝色和绿色,女生的永远是艳丽的大红或粉红。有回,班主任有创意,带着我们在校园里拣了不少枯树枝,先用绿色的皱纹纸缠成绿枝条,再把一朵朵做好的各色小纸花随意点贴上去,一枝枝正在绽放的花树枝就做好了。每人一枝儿,一边挥舞着一边给同班的比赛选手加油,很有气势。

年底开联欢会。布置教室。男生用五色粉笔在黑板上画满了礼花和红灯笼,女生们围坐在一处用红、黄、蓝、红的蜡纸做拉花,小心翼翼地抻开做好的拉花,男生们负责把它们呈乘法符号状悬挂在天花板上,呆板的教室顿时有了欢快的节日气氛。

学校一有领导来视察,班主任就让我们每人从家里带两支塑料花。我们站在大门口一字排开,一手拎着一支塑料花,一边挥舞着一边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这样的塑料花似乎家家都有,我家里的黄木箱子上有两个红色的玻璃花瓶,每个花瓶里也常年插着一束塑料花。黄色的菊花,粉色的牡丹、红色的月季、白色的马蹄莲,还有一两枝油绿的柏树枝。

妈妈很在意那些塑料花,时不时地就用抹布擦一擦,每年腊月二十四扫尘的时候,妈妈都特意准备一脸盆肥皂水,把塑料花一枝枝洗个干净。洗过的塑料花又变得水灵灵的,鲜艳无比,不但让小小的陋室充满了节日的喜庆,仿佛也驱散了漫长冬日的寒冷。我知道,这几枝塑料花寄托着妈妈对生活的热爱和憧憬,一家人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地渡过一年,团聚在一起过个大年,就让人觉得日子过得虽然清苦,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幸福感萦绕在心头,就像那永不凋零的塑料花,有一种生活的甜香,安静浓烈。亲切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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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1. dadishang:

    水鳖,这个叫法太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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