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公葱婆

葱公葱婆的摊位在菜市最里头,通常走到这里就没什么菜可买了,这里的摊主都不像是个正经的卖菜人,空荡荡的摊子上,没什么可摆,那摊主盘着腿,把自己都摆上摊儿了,腿边堆着一堆堆香菇、青椒、丝瓜、茄子。那茄子就是人们说的老蔫巴茄子,又小又蔫,也不论斤两,看上哪一堆儿要哪一堆儿。有时候呢,也能遇上便宜又好的菜,比如个小皮薄、谁家菜地里自家种的、吃不完的青椒,有不少都红透了,看来在菜地里挂了不少日子,不知这些不正经卖菜的摊主是怎么搞到的。

唯独一家,堆的可满,生意可忙。大捆小捆的葱,葱分三等,大棵匀称的绑一捆儿,挑出来细的,间插几根中不溜的绑一捆儿,用草绳一拧,又快还环保。价钱不一样,最便宜的是年前冬储挨过冻的大葱,这时候家家冬储的大葱也吃的差不多了,摊子上已经卖新葱了,不过,要葱爆羊肉,我觉得还是用这冬储的大葱才够味。

摊子上摞满分好的葱,摊位里面摞着大捆的没打开的葱,地上满是摘下来的,又踩过的烂葱叶。葱公站在葱窝里绑葱,天儿确实暖和了,他敞开棉袄,里面穿着一件浅蓝的秋衣,系着一根红布条腰带,毛线帽子推到头顶,歪戴着,额头上满是汗了。

在大葱“车间”操作,他的流程是这样:

弯腰提起一捆葱。搁在一摞齐腰高的葱堆上。打开,先挑粗的,三四棵绑一捆,二斤上下,扯两根草绳,一拧一掖,码一边儿。剩下中不溜的,搭配着没长成的,绑一捆,另外再多剔剔叶子,打扮打扮,码另一边儿。看前面空了,把刚绑好的递给老太婆。老两口搭档,前店后厂。

在后头干的是体力活,好在葱公有个好身体,大高个,宽肩膀,大巴掌,就是老弯腰,腰有点直不起来。在前头干的是门面活、口才活,葱公一说话有些结巴:
“五。。。块。。。一。。。一。。。捆儿。”
“散卖吗?”
“哎哎哎卖!”
“要多少都可以,三块一斤。”葱婆接过话,她刚才在照顾其他顾客。

卖葱这活儿还得她来,老汉别不服气。在菜市进入尾声的时候,葱婆会抽一根烟,她歪着头,眯起一只眼,烟熏到眼睛了,收钱,点零钱。在她身后的葱公,这时候也要结束工作了,他也在抽烟,他用沾满泥土、葱绿的手指头捏着烟,深吸一口,放下,捏着。据说抽烟的动作,也可反映抽烟人的不同性格。

菜市场搬迁日期的最后一天,市场里不少商户已经不出摊了,我买完菜走出来,掀开门帘,低头看台阶,见葱婆坐在一头的台阶上,地下摆着两捆老葱,不粗不细,连叶子也捆绑得利利索索。她抽着烟,老习惯,烟在嘴里噙着,歪着头,眯着眼,又被烟熏到眼了,看走来走出的,拎着空袋子来,拎着满包菜走的人。

看她这样子,好像也没有卖葱的心思,进来走出的人也忽略了她放在两只脚之间的两捆葱,或许还有人以为那是她刚买的。她一缓神儿,也看见我,把烟拿下来,笑了笑打招呼,以前在她摊子上买葱都没见过她的笑脸,没等她说话,我先问:“怎么在这儿呢,你们搬过去吗?”她说:“不干了,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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