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河

作者:周春军

“当冷不冷,五谷不省;当热不热,五谷不结。”这是老农多年来对季节气候特征的总结。可这十多年来却反其道而行之,“厄尔尼诺”让夏天不热,冬天不冷。暖冬现象已延续多年,这一反常的自然现象令科学家和环保人士忧心忡忡,也让以种田为生的农民大伤脑筋。是呀,确实有些年头见不到天上飘舞着鹅毛大雪,看不着河上结上能走人的冰了。

星期六的早上睡了个懒觉,起来的时候已是九点多。刷牙时忽见河边有些人正在看一个大胆的人骑自行车在结了冰的河面上滑行,那得意的样子引得岸上围观的人跃跃欲试。对岸那些本应乘渡船才可过河的人也纷纷担着担子、推着小车从对岸欢歌笑语地滑过来,宽阔的五图河此时已阻隔不了过河的人了。也有些胆小的不敢走冻,翘首焦急地等待着渡船上的人一点点地敲开厚厚的冰打开一条“冰道”慢慢地把船撑过来。

丢下手中的牙刷、杯子,我孩子般雀跃地跑向河边加入到走冻人的行列,和他们一起溜滑;一起摔“仰八叉”;一起呵气焐冻红了双手;一起搓揉摔疼了的屁股、胳膊……看玻璃般透明的冰面镜子似的把金色的太阳光反射回来,灿烂地照在了走冻人的脸上、眼上;听失去涛声的五图河又传出阵阵起伏的笑浪……置身于这久违的封冻河上,我的思绪也飞回那特别寒冷而又无比快乐的童年的冰上时代……

三十多年前,五图河从我家后穿过,河堆低,河床高,因常年失修,河道淤塞,经常发涝灾。尤其每年的冬末春初上游放水排冰,宽阔的五图河面上雪白的冰凌张牙舞爪地挤压堆积在一起,涌向岸上,把岸边成排的茅草屋挤塌,不少无家可归的岸边人只得在河堆下冻得像石头似的硬土上掏地窖搭小舍御寒。七十年代初,五图河整修,河道放宽取直,流经我们家后那段弯曲的“鸡心滩”被遗弃,深陡笔直宽阔的新五图河流淌着清澈的河水长龙般地从我们家门前穿过,我们这儿成了四面环水一面朝天的“小岛”。那时的冬天特别地冷,西北风一吹就封河,厚厚的冰把小岛和四周连成了一个整体,我们走过冰面上学;我们在冰面嬉戏;我们帮大人凿冰窟窿淘米洗菜;我们好奇地看大人们敲开冰面捕捞毫无生气却吧嗒着嘴巴呼吸的大鱼;我们在冰面上打陀螺,滚铁环,追撵冻瘸了腿的鹅鸭……

“封起河、晒死鹅”,只要见到冰面上有敲开的洗菜淘米的冰窟窿,好多鹅鸭就挤在那不大的窟窿边洗澡理毛。也有贪吃的家伙,扎下猛子到冻窟窿下面的水底捞碎米,大多数都能顺利地返回到水面上来,当然还是有极少数的“生手”一去不回头,浮起的时候漂到冻窟窿以外的冰面下,就使劲地折腾,这样反而离冻窟窿越来越远,当肺里的那口气耗尽就憋死在冰面下了,那时我们在冰面上玩耍时经常意外地有这样的便宜捡……

可封冻的河面终究要融化的,新年一过一阵南风吹来,河边的冻就融化了,但那河心浮动的冰仍像游动的小船,胆大的我们照常走上去尽情地在那越来薄的冰面上嬉戏,然而贪婪童心怎能挽留住季节的变换。

南风越来越大,越吹越疾,冰与冰之间互相撞击,互相挤压,撞坏的冰块的边缘被逐渐剥落,面积越来越小,呆在冰面上不安全了。有湿了鞋子的,有湿了裤子的,也有“大猛头”的。那时我们足足体会了“如履薄冰”的滋味。无奈地收敛起那与冰共舞的热情,极不情愿等待那遥远的下一个冬季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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