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寻吃记

艰难的晚餐

鲁西是土黄的、灰突突的,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地区。聊城,有江北水城之称,运河、徒骇河,从市区穿过,东昌湖据说有杭州西湖那么大,在市中心。聊城可以游览的古迹有铁塔、会馆、楼阁。但是,很遗憾,这些我只在车上看了看,没来得及细看,只在夜色中,在东昌湖岸边站了一会儿。在聊城停留一夜,我主要干的一件事,找吃的,在东昌东路来回走了八遍。

我和女朋友是下午三点到的,中午在火车上也没吃东西,我拖着她,根据事先在网上找的线索,先去找烧鸽,扑个空,店没有了,又去找临清风味,出租车司机都找不到,我们下来走,越走越失望。女友,她在火车上被评为“不友好乘客”,一边走,这位不友好人士,又在黑山东,说这里是个没希望的地方。路过一家莘县熟食铺,买了两块牛蹄筋吃了,继续走,走着走着,发现走回宾馆了,打车去,绕一圈,走回来。一无所获。其实我也失望了,江北水城,鲁西明珠,你们在吃上真的没有追求吗,街道两边尽是药店,没几个饭馆,难道吃药比吃饭更需要?

一个城市,如果人民在吃上没有什么追求,这个城市还有什么追求?一个城市,如果拿不出自己的特色饭馆,这个城市还有什么文化可言?即便它有着光鲜的外表,宽敞的马路,高耸的楼房,那不过是形象工程,连个好吃的都没有,还有什么城市竞争力?我是山东人,鲁西人,不能自己黑自己啊,但是心里对这座江北水城,鲁西的代表,也逐渐接受了现实的残酷。我跟不友好人士说,你以为做个吃货很容易啊,到大街上一找就找到,还叫什么吃货,当吃货是不容易的,好比探险,一无所获是常有的事,很正常。不友好人士问我探险快乐吗?我说快乐,享受探险。

实际上,我肚子里的饥饿已经转变成冰凉的失望。

出去玩,不要轻易相信网上找的推荐。

经历这样一番折腾,我们也不愿随便坐在一家饭馆里解决晚饭,那样对不起经历的磨难。我们宁愿不吃晚饭,回宾馆,洗洗睡了。

进了房间,不友好人士愤恨的撕开一盒饼干,吃了几块,准备洗澡了。坐在床沿,我垂头丧气,只是心里还不甘心。我说,你睡吧,半夜别喊饿。开门出去,关上门,听到门后砰的一声,我知道不友好人士已经从言语攻击上升到武力发泄了,不知道她扔的什么东西。

我是个死心眼,出门,还往东走。一个个店面看过,只在一个鲁西特有的烧饼摊前停下脚步,看看烧饼上芝麻太少,不如我们的烧饼,还是没买。我都打算去吃之前路过的郑州烩面了,走了一段,发现还有一段距离,不值得跑过去。来聊城一趟,饭没吃,不能不欣赏水城之美,打了一辆出租,去东昌湖。

上车后,发现车后已有两名乘客,她们在聊天。过运河博物馆路口,其中一位下车。我看马路对面,夜色中,水面荡漾,霓虹勾勒出塔影,我也下了车。下了车,饥饿感又战胜了冰凉的失望感,这么饿着,欣赏美丽的夜景,那得有多大的闲心,还是先去垫补垫补吧。

往北走,走过一个商城,走到两个小区之间。

找到了!

连排一家一家的小饭馆,冠县酥肉、阳谷蒸碗,就这个了。虽已入秋,还有人光膀子在店外吃喝,我也在店外找一张小桌,搬一个马扎,这时候店家已在打扫,估计在等最后一桌把啤酒喝光。在阳光蒸碗店,我点了一碗蒸酥肉、一碗蒸鱼、一碗鸡蛋炝锅面,又到挨着的冠县酥羊肉店,点了一碗小碗的酥羊肉,这里的小碗其实是平常人家吃饭的大腕,十八元一碗,店头写着“冠县正宗酥羊肉,一碗送两个馒头。”我要了面,没再要送的馒头。酥羊肉有汤有肉,浇醋、点缀芫荽,汤是酸香的热汤,再吃两个馒头,完全可以吃饱吃好。三碗酥肉,一碗面条,陆续上来,特别是酥羊肉,吃一块酥肉,尝一口汤,我拨通了不友好人士的电话:

“快过来,我找到好吃的了。”

“我都洗完澡,睡觉了。(停顿两秒)什么好吃的?”

“阳谷蒸碗,冠县酥羊肉,炝锅面。”

“好吃吗?”

“好吃。”

“你过来接我。”

“我正在吃,怎么接你?不远,你在楼下打个车,运河博物馆路口下车,往北走,路东,看到一排饭馆,我就在马路边儿坐着。”

友好的出租车司机,听说她来找饭馆,拐个弯儿,把不友好人士送到饭馆门前。

本来想再来一碗酥羊肉,这小碗的份量也够吃了,另外还有两碗没怎么开吃。不友好人士,生在鱼米之乡,现在迷上了馒头,给她要了一个馒头,我不知道本地把这种馒头叫什么馒头,喝水的玻璃杯一般大的一个圆柱,我分吃了一小半儿。又在蒸碗店要了一碗炝锅鸡蛋面,两瓶趵突泉。

吃过饭,终于有心思欣赏东昌湖夜景了。

湖水轻拍,夜空的远处有卡拉OK纵情歌唱。
 
 
 

聊城早点
 

一碗酥羊肉,可以改变吃货对一个城市的认识。

当吃货经历跋涉,夜幕四合,于路灯下的一方小桌安稳就座,面对一碗酥羊肉,吃货不禁感叹:这才抵达聊城。

实际上,我算不上一个吃货,因为我所爱好的食物如此简单,一碗菜,一个饼,就可以让我高兴起来。如果要算得上是个吃货,那我向颜回学习,“箪食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这说的不是钻胡同,找小馆子的吃货吗?

虽然在网上查找的“美食地图”,让我们在前一天晚上扑空,但是我没把这张地图扔掉,还有希望。根据线索,决定第二天一早,到离住处不远的育新街,去吃一家高唐老豆腐,据说“在这里已经三十年了”。既然是三十年的老店,不会轻易搬店。

这是个丁字路口,是个商业批发街,丁字上头的一横,全是本地名吃,一个门脸一个门脸,门内是小桌子,门口也摆了桌子,门内是店,门外是摊儿。一百米长的一横,不算店内,油条摊有两家,打烧饼的有两家,还有扫了一眼没注意的摊煎饼的,炸合子的。可以说,来吃早点的,人山人海。

有携家带口的,有骑车打包带走的,有走不稳当的老太太,一手拎着一块类似糖糕的食物,不友好人士拽拽我的袖子,指指老太太的袋子,说:“跟你家的糖糕似的,什么东西?我吃。”我说,回家吃。没有店家的吆喝声,只有食客的报单声,“两碗豆腐脑。”“两个烧饼。”“一个呱嗒,切四半儿。”“两碗八块的羊肉丸子,不放味精。”市声交织,不走近,其实听不清都在说什么,意思都是,“我吃这个,我吃那个,这样吃,那样吃。”还有小孩的哭闹声,一大早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摆在面前,还哭什么。原来是一只猫在店里巡视,这小孩怕猫。这家子,当妈的领着那个怕猫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她面前摆着一盆羊肉丸子,最大份的,可能要20元,还有一碗豆腐脑、一碗胡辣汤,从旁边店里端过来,手里拿着吃的,有呱嗒,有油条,一会儿,当爹的回来,又买来两个烧饼。这哪是来吃早饭,分明是一家来吃大餐。

慕“高唐老豆腐”之名而来,我们当然先进了卖豆腐脑的店,卖老豆腐者,一位六十来岁的长者,平头,平脸(五官匀称,没有突出的,也没有少一块的),目如卧蚕,眉毛疏淡。着白色背心,裸露的皮肤,黑而粗糙。他站在一进门的门后,柜台里面,守着盛豆腐脑的缸,调味的高汤,盛辣椒的罐子。排队等候的人排到店外,我安排不友好人士排队,又去其他店里看,卖了一张呱嗒回来。

呱嗒,乃聊城最有名的特色小吃,有肉馅,有素馅,煎熟,形如鞋底。据说这种食物形如“呱嗒板”,所以聊城人叫它“呱嗒”。“呱嗒板”有两种意思,一是说书用的快板,一是拖鞋板,我看像鞋底。聊城市内的本地小吃,主要来自下面的县或镇,呱嗒以沙镇呱嗒最有名,卖呱嗒的也都挂沙镇呱嗒的牌子。沙镇呱嗒有多好吃,我没有到沙镇去吃,这条街这家的呱嗒,我吃着就不错,我买了一张,切成两半,俩人吃,吃完还想吃,但是还有别的没有吃。和许多煎炸食品一样,外层酥脆,区别在于内层,一层面一层馅,我卖的是猪肉大葱馅的。吃起来,与同属鲁西的郓城县名吃“壮馍”很像,郓城牛肉壮馍,也是经典名吃。只不过壮馍是圆饼状,呱嗒是呱嗒状。卖呱嗒的是夫妻搭档。

外面打烧饼的,四五米远,两个烧饼铺,打烧饼为何叫铺不叫摊?因为打烧饼,需要支炉子,需要一个大案板,需要撑一个篷。这两个烧饼铺没有支篷子,早晨还不热。这两家烧饼铺,也都是夫妻档。丈夫揉面,团烧饼,面饼如盘子大,抹出一个盘子沿,贴在铁锅倒扣的炉壁内,炭火烤熟。这里的烧饼,虽然个大,不如我们那边的烧饼铺舍得用料,芝麻三三点点,内瓤薄薄一层。吃着,一样的味儿。之前在店里看到,有人一根竹签挑着一个烧饼来就餐,在烧饼摊这里看到,除了提供塑料袋,还有一筷笼子签子。这是个很好的应用,我第一次见这么卖烧饼,用签子挑着,可以解决买烧饼的一大困扰,热烧饼装进袋子,会变得软塌,一根签子挑着,则保持烤熟的外壳的酥脆。老板还不愿意给顾客用签子呢,我听见揉烧饼的男人低声叮嘱妻子:“一个烧饼就给一个签子,再要不给,一个签子三分钱呢。”

大家都买烤熟的烧饼,也有人来买生烧饼,打熟一块一个,生面五毛一块。店家并不想卖,说:“你别老买我的面,买我几个烧饼。”买生烧饼的大婶,扔下钱,急急离开,说她有事,等不及烧饼。据老板说,她卖回去当酵母用。

羊肉丸子汤,很好,就是喝过以后口渴。丸子好吃,汤要少喝。生意做得很火,分五块、七块、八块、十块、十五、二十一碗。

最后,我们又走到老豆腐店隔壁的甜沫店,俩人要了一碗甜沫。对了,那高唐老豆腐,豆腐绝对软滑,浇豆腐的卤汁,据说是鸡汤,味道很淡,主要是吃豆腐。甜沫,跟豆沫比较像,有豆腐丝,有粉条,有花生碎,洒几粒芝麻,沫用小米面磨成。

吃过早饭,我们去东阿县。在黄河滩呆上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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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1. awa:

    哈哈哈

  2. 樱木花道:

    要有图多好~光看着写的流口水~

  3. 8820用户普达西本:

    你是聊城人吧?
    我是郓城的。
    郓城的壮馍现在不行了,假冒的很多,不好吃了。

  4. clandra:

    怎么说呢?
    或许你时间安排的太仓促了,
    再加上不熟悉,当然就。。。。
    聊城有很多好吃的,第一你没找到,第二有的是分时段的
    就算是饭店它也有特色菜和做的一般的菜啊。
    另外,
    呱嗒只有一种馅,你可以有肉馅,肉馅加鸡蛋以及只有鸡蛋三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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