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栖老吴

作者:pettyxia

老吴的家在塘栖水北街上。

外头看起来和邻居们的房子并没有什么不同,统一整修油漆过的栗色木门板,图省事只取下了几块,露出里面原有的小木门,能够进出就行了。望进去,还是普通的住家,没有开店。

不过,老吴家的门口摆了一块小小的自制广告牌。木板外面贴了一张粉红色的纸,那种大学校园公告栏里用的材质,上面用娟秀的毛笔字写着:……月季花展,每位收取服务费人民币壹元。事实上,有很多介绍的文字,抱歉我没记下来。

老吴本人就这么笑嘻嘻地站在自家门口。他并不大声吆喝,只是用余杭普通话对略略停下脚步的游人认真地介绍:“进来看看,里面有很多月季花,很好的。“我们狐疑地望了望光线欠佳的客堂间。他又继续说明:“里面很大的,有70多米深嘞,进去看看吧。”

他实在太热切了。盛情难却,我们就这样掏出了2块钱。

要看月季花,必须穿过一个小天井和一进又一进的老房子。破旧的木楼梯和零乱的家什又让我们怀疑起老吴的话来,里头真的有月季么?这个时候,老吴的老婆迎了出来,“进来,进来呀。”她是一个皮肤白皙的大妈,穿的挺漂亮,对客人的热乎劲儿一点都不输给老吴。

一到后院,大家都惊呆了。这是一个月季花的世界!整个院子有四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都放着三、四十盆月季花,其中靠近房屋的一边是直接种植在土里的大型月季花。院子中间有一棵挺秀的黄杨树。院子后面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开满了金桂。能够种花的地方全部都种上了,几乎无处落脚。

我不懂花卉,只觉的眼睛被大红、粉红、嫩黄、雪白的花朵所占满了,而且它们的形状、姿态各不相同,或娇美,或热烈,或清纯。总之一句话,这里是美不胜收啊。

一同在参观的一位女士也是种花人。她手持相机,激动地拍个不停,时不时说:“这种品种是很少见的哇!你们是从哪里搞来的?”

老吴的老婆回答说:“有些是自己嫁接的,有些是从全国各地买来的,不知花费了多少心血呢。“说完,她又用手指了指两口大水缸,里面沤的是井水、草木灰和落叶,纯天然的绿肥。“可惜,这里迟早要拆迁的。”

刚走出来,老吴就问我们:“有没有拍那朵黑的?“

我们还真是外行:”什么黑的?“

“最里面有一朵黑月季啊!快进去看看!“

于是,我们又折返回去,欣赏了这朵名贵的黑月季,应该说不是黑的,是红的发紫,颜色浓得化都化不开。

总算可以向老吴交代了。他还在门口向别人介绍他种的一盆“天下白”。见我们出来,又继续问东问西,“好看伐?”好像是要通过我们来证明他所言非虚。很多人都被吸引了过来,进门去看花去了。

有一个眼镜男看完花出来,拼命拉着老吴问:“你们这儿要拆迁了吧。你这房子有几个平方?开发公司能给你们多少钱啊?”老吴懒得理他,只回答说:“我还没和他们谈呢!”

可能是游客越来越多了罢,老吴又添了一样道具——一只空纸板箱,上面放着一本《古镇塘栖》,售价35元。妈妈随手拿起翻了翻,还挺厚的。小小塘西也有这么厚的一本书可写么?我们有一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买一本旅游的书,即使写的再烂,以后读起来,也是很亲切的。所以,我们决定买下它了。

老吴好像有点吃惊,立刻拿起来,激动地说:“这本书就是我写的。我就是作者。”

我取出35元给他,表示要买书。

谁知,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朝屋子走去,“我去里面给你拿。”一会儿,又回头:“格么,我给你签个名吧。”

老吴从屋子里拿出一本新书、一本笔记本和一支水笔。他郑重地请我们在笔记本上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自己工工整整地在书的扉页签上了名,书法很精彩,用词也非常古雅老派。最后,他拿出了一个印章,盖了上去,又仔细地用餐巾吸干。

他的庄严态度简直让我们受宠若惊。接着又闲聊了几句。妈妈问他今年贵庚?老吴回答说:“我今年75了。”天哪,他看上去最多只有60岁,还以为是我的父辈,其实可以做我的爷爷了!难道他是“俊得花枝助”?

路上,有一个当地人告诉我们:“这本书他从年轻时就开始写了,一篇篇写的,几十年的功夫呢!不容易啊。”

回到家,我又仔细翻了翻这本《古镇塘栖》。它从历史、文化、名人、民间艺术、古迹等多方面介绍了塘西,资料翔实,语言严谨,看的出作者凝聚了毕生的心血。版权页上说这本书的印数是1000册。恐怕全被老吴自己买下了吧。

他在后记里写到:笔者1935年出生在一个破落的书香之家,虽从小就被灌输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志望,但由于不可抗拒的原因未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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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1. shirleyhu:

    都想再去一次塘栖去访老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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