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门口的油饼

早市门前,通惠河边,借停车场的栅栏,扯一块塑料布挡风,支上帐篷,架上油锅、案板,摆上桌子、板凳,搬来盛粥的桶、盛咸菜丝的盆,主打炸油饼。五六点钟过来,八九点钟卖完,撤去帐篷,打扫干净。

时间已过八点,炸油饼的师傅站在一旁,一手夹着烟,一手扶着支棚的柱子休息。他老婆在翻炸一张油饼,“来了兄弟?”喜出望外的感觉,直看着你。“一张油饼,厚点。”“给这位兄弟炸个厚的。”炸油饼的师傅扔掉手里的烟头,抓起一团面,扯成饼状,扔到锅里。油饼很快就熟,我站在油锅跟前等着,她拿个铁钩子站在锅前翻、捞油饼,搭在笊篱上沥油,拿张土纸垫在铝制的托盘里,盛油饼,递给我。又跟盛粥的人说,“给这位兄弟盛碗小米粥。”

她身材略胖,个头不矮,圆脸,扎着头发,衣着朴素大方。来这吃的,都是来买菜的周边居民,熟得像邻居一样。我女朋友跟我去过一次,她就记住了,有次我没跟着,她还问:大兄弟怎么没来?我女朋友回来说,那个卖油饼的大嫂怎么这么惦记你。我说,人家对老顾客都是惦记着的。

他们有个七八岁的女儿,有时在摊位上,打扮得漂亮。她人小,却好像比大人还勤快,她盯着场面,食客刚起身,还没离开桌子,她就看见,跑过去把碗和盘子收了。她的勤快引得人发笑,也让人疼爱。

她老公,炸油饼的大师傅,话不多,一说话就逗人笑,听旁边人说话,他在案子后面等着抓哏、吐槽。爱抽烟,歇着就夹根烟。忙时,揪面团,扯饼,手上忙着,嘴角挂着自负的信心。像是见过大场面,在大饭店大食堂干过,炸油饼此一小技,不过偶尔干干,暂时糊口的意思。“要有面粉香”,是他给油饼定的标准,老手艺,老道理。他说,“为什么我的油饼好吃?我每天两三点钟起来和面,不用机器和面,不加发面剂。”

一开始就他俩忙,有个收废品的,骑着板车,偶尔帮忙收拾一下,开玩笑说,来当徒弟学炸油饼。粥就一样,小米粥,还得食客自己盛。咸菜有黄瓜片拌青椒丝,大头菜切丝。后来才增加了人手,也增加了豆腐脑、紫米粥。

这天我去的时候,他们有四个人。一个男的,三四十岁,坐在板凳上刷碗,面前一个大盆,堆得满满的。大师傅在休息,老板娘炸油饼,还有一个小姑娘帮忙盛油饼、收钱,一边跟老板娘说话:“姨,打仗会打到咱这边吗?”“不会,在海边打。打他个狗日的,以前欺负咱那么多年。”小姑娘不再说话。这天是918,又逢钓鱼岛争端。那边刷碗的哥们刷着碗,一直吹着口哨,不关心她倆聊的话题,也听不出他吹的什么曲子,吹得很响亮。有人说,“看他吹得多高兴。”他特意加重音节,冲那人吹过去两声。

早市搬到南街以后,这个油饼摊没有跟过去。

有一次,看到炸油饼的大师傅,在新早市的门口,看停车场。那次见他,他手臂上戴着一块黑纱。

有一次,到早市的糕点摊,打算买几块桃酥,一抬头遇到油饼摊的大姐,她也认出来我,我问她早点摊还开吗?她腼腆一笑,说正在看地方。她在糕点摊,属于临时帮忙。又有一次,早上,我去公交站,在路上遇到她骑着自行车迎面过来,衣着整洁,头发梳拢得整齐,我们点头笑一笑,打过招呼。

或许她又找到新工作了吧。

(根据旧日志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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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

  1. consuelo:

    大地上写的生动,因也是自个生活的一份子。我在向你学习,但不行,有些情境就那么一转眼,没看住。呵呵。

  2. dadishang:

    你是摄影师,瞬间按下快门,可以的。

  3. Fiona:

    非常喜欢这种生活化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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