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里的十月

作者:阿冉

凉意很浓了,妈已经把老屋的炉火烧得很旺了吧。这个丰收的季节,我和大堂哥应该跟您一起赶了很久的野猪了。

牛角还在。

高筒雨鞋,火把,柴刀,鞭炮也还在。

妈在家里守着屋,为我们亮着屋头那盏灯,说是让我们把脚下的路看得更清楚些。

我们还是按以往的路线出发,我走最前面,大堂哥走中间,您走后面。一直年少轻狂还无畏,但是却怕身后走过的路,所以我喜欢走最前面。大堂哥胆小走中间。您前后都不怕,所以走后面。其实是因为有您在,我才那么有勇气。

越过老屋旁的那片林,就看不见屋头亮着的灯了,但那盏灯似乎一直亮在心里,透过黑暗的夜,也能知道回家的路该怎么走。

一路上,我走得风快,大码的高筒雨鞋被踢得咣咣咣的响,我步伐很大,不怕蛇也不怕虫。深山里十月的风,摇摆着黑夜里的树枝,凉得渗人。手里的火把燃得啪啪响,火苗在风中摇曳挣扎。

我轻松地吹着牛角,清脆地声音盖过一座又一座大山,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您和大堂哥点燃一个一个的鞭炮,时不时地吆喝几声,三个人的举动,响彻整个山村。

我们一路上总是说笑不停,我和你们比谁吹牛角厉害,因为我最厉害,这种与生俱来的本领,总是让我很炫耀地把牛角声吹得又响又长,于是觉得自己是这个队伍的主力,那种骄傲的感觉让我更喜欢赶野猪。

行进途中,大堂哥一步不离地跟着我们。年少的我总会无知地向大堂哥挑衅,说他胆小。大堂哥就会急,很大声地告诉我他不胆小。但偶尔落下一段路,他就会急急忙忙地赶上来,走到我们中间,头不停地四处张望,生怕林里子会钻出什么怪兽来。

鄂西山区算得上是地大人稀的地方了,村子里人家不多,大部分聚居在略微平坦的山间低洼地带,也有些人家独自散落在别的山头。每当夜晚来临,远远望去,空旷而又寂寥的黑夜里,微小黄暗的灯光,显得那么的孤寂和若不经风。

走到燕麦坡,我的心头就会很紧。这个地方地理位置比较高,偏远,庄稼地很少,也没有人烟,除了小鸟的叫声,可以说静得出奇。过于安静的山里,尤其是夜间,阴森森地风,让人毛骨悚然。每次路过这儿,您都会教我们一些对付“牛鬼蛇神”的土办法。

从燕麦坡下去到沈家屋后头这段路常常有蛇出没,每踏一步,我就在担心有没有踩到蛇,其实是自己吓自己,守野猪的那几年,从没有踩到过蛇,而且也过了蛇频繁出没的时节。

在我们山里,五六户人家聚居在一起。长长的吊脚楼,加上宽大的院子,每家每户都很宽敞,显得很热闹。在我们生产小组,沈家是大姓,全小组只有三户人家是其它姓氏。和您一般辈份的,你们都像同姓氏的兄弟一般,所以,我们也叫他们叔叔伯伯。

走到沈家院子后面的地里,吹响牛角,燃起鞭炮,远近的山头都能听到牛角鞭炮声,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火把,这是附近的村民也在山间地头赶野猪。我总是调皮而又张扬,故意大声的吹响牛角,邻近赶野猪的人听到了,也会用牛角声来回应我们,我们就这样一声一声的你来我往,于是觉得赶野猪是非常快乐的事情。

沈家院子后往往是最后一站,从这里再走一里多小路,就可以回到家了。走进屋旁边的枞树林子,就能看到妈妈在屋头为我们亮着的灯。昏黄的灯光,让眼前的事物在黑暗中朦胧依稀,但是却能看得很远。

听到我们的声音,妈妈就赶紧出来开门了,跟在她身边的是家里养的狗,摇着尾巴,两只前脚欢快的搭到我的手上肩上来,迎接我们回家。我总是拍拍它的脑袋,抱抱它的脖子,蹭蹭它光滑的毛身。家里养的狗也是很亲的,它每天早上送我去学校,然后独自回家,到了傍晚我回到家的时候,它又要欢天喜地的跟在我身边了。

烤火屋里,木板壁被烤得暖烘烘的,火炉上烤着自家地里种的花生瓜子,电视里放着每天两集的电视连续剧,妈妈做着布鞋,我和您磕着花生瓜子。妈妈手里的麻绳越拉越响,瓜子越磕越香,炉火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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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

    很有味道

  2. dadishang:

    一篇耐读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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