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着一首望春风

他是个盲人,眼窝坍塌,背佝偻。窝着胸,如有水流从这里遁入地下,留下一个漏坑。他把所有气力,集中到胸口上方的一杆唢呐。

唢呐声游走在一条槐树掩道、商店鳞次的南北路上。他,还有牵着他的衣角的一位老妇,从南往北走。

盲人不知前方高低,轻抬脚,轻落地,脚掌全部踏实,再轻轻抬起,缓缓迈出。老妇也合着他走路的节奏走。在脚步匆匆的路人中,他们两个人,走得如此隆重。像参加一场葬礼,行走在生死离别的仪式。由于他驼背,老妇人在左前方,多他半步,他的腿脚,又多他的上身半步。他的驼背落在最后。

他们从南往北,路过临街的五金商店、理发店、ATM取款点、打印店、饭馆,等等。逆着人流,北口有地铁站,正是下班时候,挎着包的下班的人,从地铁站出来走回家。有小店的老板出来,拿着一张钱,扔进老妇端着的一个红塑料盆。有下班的女士,拉开小包,打开钱夹,找出一张零钱,施舍于他。他俩直着走,不在店铺门前停留,也不往路人跟前凑。给钱的人,走到他们跟前给钱,大概不是出于一种“打发”的心理。

他会吹很多曲子,脖子上挂着一台播放器,播放伴奏,他跟着吹,唢呐声比伴奏声响亮很多。我从公交车下来,听到望春风这首曲子,吸引我循声看到他。接下来,他还吹奏了黄土高坡、信天游、少年壮志不言愁,那盘伴奏带大概是一盘“金曲”合辑。只是,不管那首曲子,似乎都用相同的节拍,与他们走路的节奏合拍。原来,他们这么走,也是在打拍子。

吹唢呐的人,一头毛糟的短发。身高与老妇差不多,因为他驼背,显得还要矮一些。穿一件大红色的T恤,一条蓝色的长裤,裤脚一高一低绾至小腿,穿一双蓝色塑料拖鞋,脚和小腿晒黑了。老妇人,齐耳剪发,头发花白,穿老式的小开领的碎花褂子,袢扣布鞋。与他俩的隆重的脚步一致,她的眼神里也传达出庄重。我们不能看到盲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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