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评书的老头

冬天的正午,阳光照在小区绿地的东北角。这块绿地安装了老人玩的健身器材和孩子玩的滑梯。墙根下,隔两三米,一个个漆成黄色的条木连椅,一个椅子可坐三四个人。冬天的太阳走路快,它从两座楼之间,走到另一座楼前,一块阴影铺过来,坐在椅子上的人,往东边的椅子挪去。

最东边的一个椅子,也就是正午太阳会在这里停留时间最长的那个椅子。大概从12点10分到13点10分吧,阳光照在这里。一个老头,穿着肥大的米色羽绒服,他本身也胖,穿着黑色的棉裤,棕色的皮棉靴,戴着一顶黑色的八角皮帽,胡子刮得干净。他的表情是严肃的,默默生闷气的老年人的表情。他坐在连椅的一头,空出一截,但是没人过来跟他一块儿坐。

他坐如钟,腰板挺直,纹丝不动。左手托着一台砖头大的黑壳收音机,看个头儿,像老式的半导体收音机。实际可能是一个带音箱的MP3播放器。声音开得很大,单田芳的哑嗓子,不时带着几个炸音,盘旋在这阳光停留的一角。

溜达的,扭腰的,奔跑尖叫的小孩,都可以听清楚,他却把收音机举到了耳朵跟前,他的听力可能不佳。

他天天到这个太阳照到的角落,坐在一个连椅的一头,晒太阳,听评书。

先是听到说姚期,后来听到薛丁山。中间有两天,他改成带耳机听,这样,别人都听不到了,可能他觉得带耳机不自在吧,或也想让大家一块儿听,还是举着收音机,放大了音量听。

冬天晒太阳,夏天乘凉。

夏天到了,他穿着汗衫、短裤,戴着遮阳帽,坐在进出小区的南北路的路边,那里有个小树林。后来又改到超市前面的月季园,那里有个小亭子。出来听评书的时间,也改成了早上八九点钟。月季刚洒过水。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拢着齐耳的银发,穿着素净的汗衫,干瘦干瘦的,大热天还穿着靴子,她可能脚寒。她停在离老头十米外的距离,在花圃的篱笆前,捧着一叠报纸。从她跟前走过,她正好抬起头,冲我笑了笑,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于是我没有唐突的回报一个笑脸,于是她也在第一时间收回了笑脸。

要说不认识,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她,冬天的时候,她也在太阳照到的一角晒太阳,也像现在这样,把轮椅停在离听评书的老头十米外的地方。她可能也喜欢听评书,但不像老头那么喜欢,她凑着听听就行了。从汉到唐,故事还是老故事,单田芳还是单田芳。她的听力好,十米外能听清,耳不聋,眼也不花,还能看报纸呢。

从冬天到夏天,从健身园跟到月季园。老头现在听杨家将。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下载了评书到手机上,溜达的时候,举到耳朵跟前,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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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梅朵卓玛:

    那个“砖头大的黑壳收音机”我们家人叫它唱戏机,用SD卡,买的时候里面就有戏,自己也可以再存~

  2. dadishang:

    新壳子装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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