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麦子

昨天跟家里打电话,俺娘说,刚才在厨屋里盛饭呢,听见电话响,跑过来,你不打过来,吃完饭我也给你打过去。我说,昨天上班,没打,今天放假。她说,家里下雨呢,下了一天了。我问,下得大不大?她说,不大,也不小。接着,她一下高兴起来,说:“老天爷真是咱的老天爷!”

我问怎么了,她说,昨天这个时候刚把麦子扬出来,喝汤的时候(晚饭的时候)我看起风了,跟你大说,趁风,咱俩把麦子扬出来吧,俺俩一个扬,一个扫,把麦子都装回家了。你看,今天下雨,咱多心静。

前段时间,多地下大雨,黄淮地区的麦子,眼看着黄尖儿就要收了。一场大雨,我家地里的麦子,倒伏了很多,种得稠。麦子一倒,不能充分受日照,熟得比别家的要晚几天。前几天我问过,还没收,我说,反正就一亩麦子,不用急。现在收割机也可以收倒伏的麦子。

我家的麦子,在地里拖拖拉拉地长着。节气到了,不能等了,麦子还没割,我爹和我娘到地里,在麦垄里先套种上了玉米。

我娘说,还是用镰割的,地里湿,麦子一倒,地干得慢。收割机也能收,收完,把地轧得不成样子,种的玉米也长不出来了。

我说,你怎么不早说,我要知道用镰割,我就回家割麦子去了。

以前,也不是太往前,十年前吧。麦季还是我们庄上一年最热闹的时候,凡是在外面打工的、上班的,不管在广州还是在北京,都要回家割麦子。村小学也要放麦假,小孩也有用场,拣个麦穗,踩个麦垛啥的。有的地方,有丰收节,我们的丰收节就是麦季。这个时候到了村里,是来帮忙的,吃饭没正点,睡觉没时候,只有啤酒管够。

之前听说麦子倒了,我也动了回家割麦子的念头。最好再邀请上几个朋友来帮忙。正在为画册《大陵三百里》出版忙碌的鼠曲草,他年年夏天在关中大地行走,晒得油黑,就算割麦子不在行,往地里一站,肯定是不怕晒,不叫苦的。李青菜说他身上有干草垛的气息,这是他穿行在关中的麦田里沾染的。(插播广告:80后画家与唐朝石匠的画缘,请关注大陵三百里出版。)

以前,谁家来帮忙收麦子的人多,是让村里人非常羡慕的,这些来帮忙的人,有的是同事,有的是同学,有的是师兄弟。村里的新媳妇,嫁到村里第一年,娘家的兄弟侄子,是一定要来帮忙的,一来几个人,往地里一站,不光是来割麦子,来给姑娘撑腰的,让村里看看,娘家有人,看谁敢欺负,丢个鸡少个鸭的,别想着到她门上指桑骂槐。

今年割麦子的情况是这样:

好几年没动过镰,家里的镰刀是不能用了,我娘到集上买了四把新镰。她一把,我爹一把,预备两把,是给我妹妹和妹夫准备的,他们来了总要给新镰用。我妹妹她家离得不远,我妹夫给我家干的活儿,比我干的还多。

一大早,我娘先去割了一垄。她说,要是我年轻的时候,这一亩不够我自己割的。以前割麦子,天刚蒙蒙亮动镰,到七八点钟吃早饭,她一个人能把一亩麦子割得差不多。现在她六十岁了,去年腿还不好,现在割麦子,她还是主力军。早晨她割了一垄,上午割两垄,我爹割了一垄,他的腰一直不好,不能老弯腰。说起我爹割麦子,我娘一向是不屑的语气,“指望他割麦子,还是别指望了,他能割多少。”

上午他俩割了一半。下午,我妹夫开着他家的农用三轮车过来,他有一辆面包车,平时不开农用三轮车,买了放在那里,也少不了用。我妹夫,身材魁梧,面相似乔丹,盖房子的时候,一根钢梁砸下来,落在大腿上,钢梁弯了,他的腿,活动活动,竟然没事儿。他应该能割两三垄。这样,第一天,把麦子都割回来了。他开着农用三轮车,大概要运三四趟。

村里的麦场早没有了,我娘原想把麦子铺到大路上,我妹说不行,大路车太多,太危险。听她的意见,把麦子晒到了村内的街上。第二天,晒了一上午,一下午,中间会翻三四次场,到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我妹夫又开着他的面包车过来给轧场,前前后后,来来回回,大概要轧百次以上。轧完麦子,把麦余子堆成堆,把麦秸堆成垛,就堆在我家园子门前芍药地的地头。

到了喝汤的时候,起风了,虽说现在麦子少,也不缺这一千斤麦子,可是依然还有“从龙王爷口里抢粮食”的紧张心情。我娘和我爹推下饭碗,他们说,走,把麦子扬出来去。

听说我爹在吃饭的工夫,把一千斤麦子扬了出来。我心里,那个高兴,这说明他身体好啊,比前两年身体还好。

每年麦季,新闻联播也有照例的报道,领导们下到地头,问问今年的麦子收成怎么样,结尾总是长势良好,收成喜人,又取得农业大丰收。那天,正好看到新任总理田间走访的新闻,他爬上一台收割机,问开收割机的师傅,从南到北,一路割过来,麦子怎么样,开收割机的说,好,今年麦子好,比往年还好。

根据我所了解的情况,我们村原来一家有三四亩地种麦子,现在平均一家不能有一亩地种麦子,村里的地要么被征走了,要么栽种了苗木。麦子一年比一年增产,这麦子从哪长出来的?或许是亩产量一年比一年飞跃?那位开收割机的,一路开过来,他也真会选麦地,到我们那,围着一亩地,能开过来十台收割机来抢生意。但愿他没有跟领导假汇报,那不又回到大跃进了吗?再来个亩产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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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条评论

  1. 南南:

    敢情还是老乡 哈哈 写的很入味 仿佛看到了泛着喜悦的麦浪

  2. dadishang:

    南洋的老乡,你好,你的网站界面很好

  3. 梅朵卓玛:

    我喜欢割麦子,想念从前戴着草帽在地里挥汗如雨的割,时不时回过头看看,然后再很有成就感地继续往着挥镰刀。现在也还是很喜欢,不过怕是割不动了。

  4. 木叶:

    我从来干不动农活,割麦子插秧子都慢得跟蜗牛一样。

    我们宝鸡那边二十年前经常有甘肃人来割麦子,我们叫他们毛胡噜。

    他们中午太阳越大割得越起劲,中午热,麦秆子脆,好割。

    后来收割机多了,种麦的也少了,都种果树草莓了,也没有甘肃人来了。

  5. dadishang:

    毛胡噜?想不出这称号怎么来的。
    麦客当然图好割,自己割麦子怕舍

  6. zhimayan:

    好像我也是这样,每次打电话总是说下雨的事情。一年到头都盼雨似地,即使现在了,麦子都种下了,还浇完了地。上周打电话还问天气预报有雨吗?如果不下雨,又要冬灌了。

  7. dadishang:

    今年天旱,我家的麦子都没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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