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面馆

这条路,东西不到两百米长,顶头是街道办的四层高的小楼,白瓷砖贴墙,蓝玻璃窗,铁栅栏围着,院里种了蔷薇和月季。蔷薇花开的时候,沿墙走,有浓郁的蔷薇花香。不久前,这个街道办炸了窝,几名街道干部贪污案发,在报道的案情中,他们互相埋怨,互相揭发,不是一个团结的集体。

街道办的小楼往东,一排平房。地税征收点,基本不开门。两间车库,偶尔停车。社区活动中心和居委会,连起来有十间房子,在东头。中间有两间房子开饭馆,本地人开的一家清真饭馆,门头上画着火锅,可我没见过有人在这里吃火锅,每天早晨,不少人在这吃早点。羊杂汤、丸子汤、油饼、烧饼,传统的回民早点。他们用的房子是穿墙打通的两大间。去年起,分出东边一间,堵上中间的门洞,租给一家山西人,开了一个“山西面馆”。

虽然各自经营,门头还得保留,“某某斋”,山西面馆,寄在斋下,只得在门口立一块灯箱,从窗户缝里扯出一根电线,红底白字,入夜点亮。

饭馆一开张,生意就满满的。附近正在建设一个五星级宾馆,中午或晚上,店里坐满工地的民工。他们一身泥污,吃饭也戴着安全帽,他们从不进挨着的回民饭馆吃早点,山西面馆一开,却喜欢到这里来。

山西面馆不卖早点,租房时一定签下协议的,不能同业竞争。旁边卖早点的时候,山西面馆的老板娘刚起来,蹲在自家饭馆门前刷牙,牙膏沫子吐在门前的绿化带里,毛巾搭在门前的冬青丛上。

饭馆的掌勺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留平头,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厨房朝街,灶台、案板,对着临街的窗户,窗户开着,出油烟。他在窗户后面,低着头切菜,抬起头颠勺。

五星宾馆的楼盖起来,建设进入尾声,大半工人离开。饭馆的生意也冷清下来。留下的不多一些工人,到这里来,一是工期不紧,二是店里客少,他们要一瓶啤酒,在店里喝很久。安全帽扣在桌子上,面前的盘子空了,酒瓶也见底了,这名外来工,背靠着墙,头抵着墙,支着散了架的骨头。这时候,老板娘和掌勺的,已经在厨房里洗刷收拾。

春节,各店铺关门,老板伙计回家过年,山西面馆贴出一张纸条——“回家了”。不像其他店“春节休息”,“祝万事如意”。什么时候回来开张营业不说,吉祥话也没有,只说一声“回家了”。初五不开门,十五不开门,一直过了二月二,龙抬头,他们才回来把店开开。

这次我倒产生了兴趣,进去尝尝这家店的手艺。以前只到店里卖过一次水煮花生米,在柜台前,有现成的几样凉拌小菜。

店里只有一位食客,看不出是做什么的,但一眼即能看出是外地来的青年,他的脸上布满了行走的疲惫,衣服上落满了漂泊的灰尘。他在喝一瓶啤酒。面前的盘子里还剩下几根海带丝。他低头玩手机。

有一桌,客人已走,盘子还没收拾。

店里除了老板娘,另一位女性,坐在最里头,靠墙的桌子前,她有二十来岁,有些胖,手上在忙,她在修十字绣,是一幅风景画。隔着桌子,我站在她面前,抬头看墙上的菜单,问:“炒刀削面,有豆芽吗?”在柜台旁坐着的老板娘答应一声,说有。我点了西红柿鸡蛋炒刀削面,并叮嘱少放油。挑了一个位子坐下。继续研究墙上的菜单。

听到厨房里忙活了起来,开火,颠勺,关火。不大会儿,一个小伙子从厨房端出来一盘炒刀削面。放下盘子,他在外面看电视,边看边笑。电视里正在演的是电视剧版的玉堂春,发生在他们山西的故事,正演到三堂会审,刘大人和潘大人等着王大人出糗。

这家山西面馆,不愧叫做面馆,面食种类可不少。一面墙写满,简直可以称得上蔚为大观。在等餐的时候,我用手机拍下了部分菜单。这张菜单的价格经过修订,不少地方的“元”字之前,是后来贴补上去的。还有个别的菜品,看不明白,如“鸡蛋炒蛋面片”。由于照片模糊,现誊写如下(并非因为闲得无聊,我喜欢这面墙上的这些名字):

山西面食馆
  
饺子类:
牛肉大葱 9元/份
猪肉大葱 9元/份
韭菜鸡蛋 8元/份
  
特色鸡蛋汤面食类:
刀削肉丁面6元/份
手工肉丁面6元/份
西红柿鸡蛋6元/份
酸菜肉丝面8元/份
尖椒肉丝面8元/份
青椒肉丝面8元/份
榨菜肉丝面8元/份
茄子肉丝面8元/份
牛肉面 8元/份
  
凉面类:
麻酱凉面 7元/份
肉丝凉面 7元/份
鸡丝凉面 7元/份
黄瓜鸡蛋凉面 7元/份
  
饼类:
素炒饼 6元/份
蛋炒饼 7元/份
肉炒饼 8元/份
  
炒饭类:
牛肉炒饭 8元/份
鸡蛋炒饭 6元/份
肉丝炒饭 6元/份
杨州炒饭 7元/份
尖椒肉丝炒饭 8元/份
榨菜肉丝炒饭 8元/份
酸菜肉丝炒饭 8元/份
老干妈肉丝炒饭9元/份
  
炒面类:
西红柿鸡蛋炒刀削面7元/份
西红柿鸡蛋炒面条7元/份
尖椒肉丝炒刀削面8元/份
尖椒肉丝炒面条8元/份
肉丝炒面片8元/份
鸡蛋炒蛋面片9元/份
鸡蛋炒猫耳朵9元/份
肉丝炒猫耳朵9元/份
牛肉炒面条9元/份
牛肉炒刀削面9元/份
  
拌面类(打卤面):
油泼面7元/份
鸡丝炸酱面8元/份
西红柿蛋拌面8元/份
肉丝炸酱面8元/份
柿子茄子拌面8元/份
茄子鸡蛋拌面8元/份
韭菜鸡蛋拌面8元/份
蒜苔鸡蛋拌面8元/份
青椒鸡蛋拌面8元/份
榨菜肉丝拌面9元/份
酸菜肉丝拌面9元/份
尖椒肉丝拌面9元/份
茄子肉丝拌面9元/份
红烧牛肉拌面9元/份
  
西红柿鸡蛋汤等
各种盖饭
各种凉菜 凉拼 啤酒

“吃点啥?”

“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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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条评论

  1. nokia2100:

    菜单上的标价面食,51种,最高价9元,最低价6元,平均价7.8,不含蛋汤、盖饭、小菜、酒水,总价400元,每天中午吃一顿的话,可以一个月(不含双休日)不重样。

  2. dadishang:

    菜单里的学问。。。

  3. 梅朵卓玛:

    本来准备晚上不吃饭了,看了这个,饿了,去下个面条吃。。。

  4. dadishang:

    你是要青椒鸡蛋面还是尖椒鸡蛋面?哈哈

  5. 沫小熙iBlog:

    初五不开门,十五不开门,一直过了二月二,龙抬头,他们才回来把店开开。这店有个性!

  6. 素丸子:

    “回家了”真有劲!我要一份蛋炒饼丝,一份西红柿鸡蛋炒刀削面,嗯,韭菜鸡蛋饺子也一份!

  7. dadishang:

    客官,吃得了这么多吗,现在反铺张浪费呢

  8. 大囫囵:

    把通州写的这般活色生香,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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