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城管收缴一辆黑摩的

那天上班,下了公交车,往地铁车站走,不是去换乘,是从地铁车站穿过去。走到桥下,见马路对面,两三个城管扑向一辆“摩的”,那车刚停下,乘客刚下车,拉活儿的车夫大概还没把钱装到兜里。

地铁站口的过街天桥开通以后,从对面公交枢纽下车的人一般都走天桥,不穿马路,我有时候不愿意走天桥。从地面入口上下进出的人减少很多,摊鸡蛋灌饼、卖水的小店铺清理了,等活儿的摩托车车手们消失了,摆残局的阴谋家不再出现,连进站楼梯口的那位乞丐也换了地方。

一地谷子,就这一只麻雀落下。

城管如天降奇兵,不知他们从哪过来,躲在什么地方,我看看周围,并没有可隐身之处。

我走过马路,走到摩的跟前,站在路沿上,看他和城管的争执,或者说他的挣扎。这辆摩的,用“残摩”改造,前有驾驶室,后有一个小车厢。本来他坐在驾驶位,没下车,他可能有所预备,踩一脚,下了客,马上走,可是城管真的“迅雷不及掩耳”。

率先杀过来的一个城管,冷不丁的过来,扯他的胳膊,一下把他的半个身子拉出车外,他挣回去,往里缩,两手攥住车把,任凭城管抠他的手,不撒手。另一个城管,他们俩,约二十出头,穿黑衣黑裤,摩的车夫有五六十岁,戴一顶老年八角帽。另一个城管钻进驾驶室,一个往外拽,一个往外扳,齐用力。车夫被拉了下来。

车夫个头不高,面瘦,脸上一道道沟壑,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他的胳膊打着哆嗦,朝把他拉下来的城管挥去,那小伙子闪身躲开,又上前准备还击。作为旁观者,我说,不能打人,你们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车夫又向那城管扑去,他的还击,如同被围捕的猎物的还击,出于本然的防御,以及对攻击方的愤恨。他的眼里更多的是恐惧。被他攻击的城管,看看我,向后倒退,躲。一块儿的城管,趁车夫不注意,跳上车,把摩的开走了。这边这个也准备撤身。可是,车夫看到车没了,抓住他的胳膊不撒手,一只手抱住胳膊,一只手扬起,往城管脸上扬去。

我赶紧制止他,说,你别动手,动手你吃亏。一辆金杯面包车过来,又走下两三个城管,其中一个看样子是队长,跟着一个眼窝发青,看来是不久前参加过格斗的。

车夫跟我说:“他把我的车开走了,把我的手都抠疼了,现在还麻。”

“你不能走,得给我打个条!”他要求城管给他个没收的收据,如果没有收据,不是等于被抢劫抢走吗?我也帮他说,“你们得给人家开个条。”

被车夫抓住的城管,看样子,灰头土脸,也像是来城市讨生活的农村青年,现在,在城市的地铁口,他被另一个从农村来这里讨生活的人缠住,并且有一个多事儿的人站在旁边,使他碍于旁观舆论的压力,不得出手。他的眼里也有慌乱。

“有你什么事!你是干什么的!”胳肢窝里夹着皮包的,他们的队长,一个腆肚、平头、嘴唇乌黑的胖子,仰着下巴,隔着当事人问我。我说,我没什么事,就在路边站着,这地方不能站人吗?他无话。

我点着一根烟,在旁边继续看。

队长的水平,的确不一般:

“现在开两会,你扰乱首都秩序,破坏稳定局面,知道吗?”

其时,两会已经闭幕。不管怎样,这算是一句执法理由充分的有官方色彩的回应。

“这是你停车的地儿吗?这是我们的地盘!”

他到底装不像大尾巴狼。

看时间,差不多要迟到了,迟到会被罚钱,我赶紧去上班,结束这次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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