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头

柳树新绿的时候,却没有时间到河边看柳。最近的地方可以去运河公园,运河正在挖河,河里没水。稍远,可以去潮白河公园,顺义刚查出禽流感。下午四五点钟,阳光还好,我们还是赶紧到西海子公园走走吧。站在西海子南岸,往北看,环湖的柳树可以看满,中有——湖中横卧的画廊,后有——湖后的、墙外的灰色古塔。走近,我们到画廊稍坐,那里也有一景,看向塔,视线在塔下,湖东岸的几棵柳树,顶着几团柳烟。

这个时候,如果站在公园东北角的城墙残垣,望东南看,古塔近在眼前,塔前的小园又有高大的垂柳。站在残垣上,从前看到的,是各户人家的屋顶,屋顶的天线和鸽子笼。傍晚也能看到太阳变成一个红球,从西边的楼群间落下。现在周围都是工地,我连登上残垣的兴趣也没有了,要看挖掘机挖坑吗?为了看小园的几棵柳树,又走到这里。

这处小园,名叫葫芦湖,内有从别处移来的石人石马,隔离成一个单独的小园,买票才能进。站在残垣上,隔墙也能看到园内,所以我没进去过,哪怕票价只有两元。现在门拆了,卖票的房子也拆了,没有理由不进去看看。围墙缺了一个口,墙外,一台推土机正在平整废墟。

葫芦湖,原名葫芦头,原是通惠河故道,衔接大运河的一处码头。现在的通惠河偏北一百米。保留下来的葫芦头,西面与公园一体,另三面,现在都是工地。它真像一个伸长脖子的头,三面的推土机,会不会一不小心把它的头砍下?如果砍掉这个头,南北的工地就能连成片。

我们走进小园,入口处横放的一个剪去底的塑料桶,这是流浪猫喂食处,以前放在门口右侧墙角,现在拆了,挪到了左侧,桶里还有猫粮。进门,路两侧就是石像生,走兽、战马、大臣、将军,新柳萌芽,或墙倒屋塌,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表情。

往前走,有一株碗口粗、一米多高,如龙爪槐一般张着冠盖的老树,树下砌了砖池围起,一旁立了一块铭牌。这一棵就是著名的塔榆了。原本生长在燃灯塔的砖峰间,修葺古塔,将树从塔上移到平地。为塔榆撰文的人,是通州文物管理所的老所长周良先生。正阅读【塔榆记】,一位长者背手而立,站在我身边,他指了指砖池里的树,“就是那棵,原来长在砖缝里,长不大。”

又问我:“知道这些石人哪里来的吗?”

我说:“只知道是从别处移来的。”

他说:“永乐店。永乐店知道在哪里吗?”

永乐店,在通州到天津的路上,这我知道。

“从永乐店的李良墓挪来的,李良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没学过历史?二进宫。。。”

“噢,我知道了,二进宫里,李艳妃他爹!”京剧舞台上一个画白脸的国丈。

“知道这么重的物件,是怎么运过来的吗?”

他指了指墙外的吊塔,“以前可没有这些吊车。”

我想了想,小心地回答:“以前用滚木。”

他补充道:“还可以在路上泼水,结冰,运过来。”

这是一位老通州,他住在天桥湾,新城核心区没拆的四个小区之一。老通州八景“波分凤沼”的头在葫芦头,尾在天桥湾。他对一个陌生人,一个年轻人,热情介绍通州的文物,是颇以通州历史自豪的,他说:“通州以前是通州府,和天津一个级别。”

“这塔拆不了。”他转身离开。我向他道谢。

再往前走,有巍峨残碑一座,半截碑身,碑文依稀可看到马驹桥、凉水河字样。我知道以前马驹桥有一座乾隆皇帝修的桥,并为之手书碑文。这残碑正面,正是乾隆皇帝的龙飞凤舞。御碑和御碑亭,在文革时期一并捣毁。残碑移到此处。旁有一石亭,或是模拟昔日马驹桥的一景。

这里叫做葫芦湖,实际只是一个拐了两道弯的水坑,浅浅的水面,支着去年的枯苇与残荷。拐过弯,是以前隔着墙不能望到的别有洞天,临水有亭,水岸有石阶。或是模拟昔日的码头。

水面不大,因游人稀少,倒是个清净的去处。尤其在荷花季或冬雪季。坐在水岸石阶,前有一湾运河故道,背有残碑、古塔、老木,可惜,因两块钱的门票,及我不怎么感兴趣的石像生主题,以前竟然没有走进这里,体会一番吊古的心境。

两年前的一个雪天,隔着栅栏,我记录过一段这里的雪景:

“有一段河面,冰封雪覆。几丛枯黄芦苇,叶间顶着残雪。一片枯荷,茎叶黑死,乱插在冰面雪层。肥胖的黑白喜鹊,在垂柳枝头呆头呆脑。一只降落在冰面,卧剥身首异处的莲蓬。”

“一只白猫,沿路在河边返回,走走停停,看树上的肥喜鹊。它想找机会,抓一只撕了吃。园子封闭,现在还没有人来过,雪地只有一趟趟猫的爪印。白猫走进雪地。”

如果“葫芦头”不被砍掉,晚些日子,荷花开了,到秋天,芦苇黄了,一定进到园里欣赏。不过,也有可能,到时候我已离开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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