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江北

清明在哈尔滨骑车,发现以松花江为界,大体分为江南和江北两大区域,于是想起自己生活或游历过的武汉、南京、吉林等城市。以及那曲老歌《我的祖国》,「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依山傍水,逐水草而居,水对人类活动的影响显而易见。老家太谷没什么大的河流,县城北边的乌马河是汾河的支流,县城中心鼓楼西边门额上「眺汾」二字和县志记载「象水秋波」说明百余年前尚有河水流淌,不过在我印象中乌马河只是干涸的河道。二姨家所在的大王堡村在乌马河南畔,站在她家屋顶可以望见河畔绵延数十里的垂杨柳蔚为壮观,小王堡和大王堡隔河相望,河上无桥也不需要桥,径直穿过河道即可。河道早在三十年前已经成为县城排污系统,河心低洼处「涓涓溪流」是深黑色的污水,河道也为全县盖房起楼提供了无法计量的河沙,十几年前我家盖房就是姑父开着拖拉机从河心挖来的河沙,红砖也是姑父的拖拉机拉来的。乌马河上游有公路桥(太徐路)和铁路桥(南同蒲),毗邻县城的水秀村(水秀乡)在河北,四姨家的大女儿、我的表妹蕾蕾嫁在这里,某年夏天离家前夕我们哥俩骑摩托车去水秀看望刚刚生产了女娃的她,当时四姨和亲家母一起照料小娃娃,没过两年小外甥女已经满地跑了,和蕾蕾几乎同时生产的是二姨家的二女儿瑞枝和舅舅家的大女儿婷婷,也就是说同龄的三个小外甥(小外甥女)有了玩伴儿,也是好事。雨水充足的时节,乌马河上游的庞庄水库、郭堡水库泄洪放水,有时候水库里的鱼顺流而下,下游河道有鱼可捉。去年夏天到县境东部丘陵地区骑车,对这种上下游河道的关系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说到上游河道,不能不提小白乡的白燕村,高中毕业那年夏天,和同学毛毛骑车去他家住了两天,过河的时候就是推着车「趟」过了深邃的干枯河道。白燕曾经是古人类活动遗址,村子南边、河道北边有张氏家族墓地石牌坊和堡门,和范村的东阁和三教阁相仿,印象深刻。

在武汉读书时,因为华师在桂子山上,大三之前很少「下山」,更别提「过江」了,即便有家教,也多是在江南这边龟山脚下毗邻黄鹤楼的司门口,那里有家新华书店,大学生们就站在书店门口招揽生意,我的第一单家教也是在司门口周边,学生是一个高三女生,虽然自己是中文系,但家教科目可是地理,对着一张中国地图给她讲了两个月。大四实习在江北的武汉六中,那年赶上华师百年校庆,实习时住在武汉六中附近的江汉大学宿舍,每周一次穿越长江二桥往返于江南江北。有一天晚上赶回江北桥口区,在大智路迷路,那里是汉口老火车站所在地,武汉轻轨凌空而过,一边紧张兮兮地在街巷中凭直觉步行,一边给同学郑老师打电话求助,电话还没打完,幸运地从黑暗回到光明,提心吊胆瞬间消弭。大四下学期基本没课了,这才有时间步行走过武汉长江大桥,再搭电梯下到江滩公园,顺着江畔走到了王家坝和龙王庙,五十年代、九十年代洪水肆虐区域,穿梭于两岸的轮渡渡口就在这里。龙王庙再往北,就是江汉区,和近代史上其他沿海沿江开放城市一样,武汉有大片的租界,电视剧《国门英雄》主要取景地江汉关大楼是租界的地标建筑,周边的王府井步行街与北京的王府井一样同样是商埠繁华之地。汉正街(小商品批发市场)是中南地区最大的货物集散地,相当于太谷县城几倍大小,山城重庆有队伍庞大的棒棒军,江城武汉也有为数可观的麻木(本地人对三轮摩托的称呼)军,运送货物和行人。前些年机缘巧合与同学金兰从上海奔赴浙东义乌看望在某职业教育学校就职的同学红玲,冒着少见的江南冬雪乘车围着义乌小商品市场绕了一周,和武汉汉正街相比,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国际化程度显然要高。

「江城」,何伟的同名著作是近年来看过的最好看的书之一,生活或游历的武汉、南京、吉林也号称江城。大学四年囊中羞涩,也不像毕业以后喜欢四处游玩,离武汉不远的宜昌三峡大坝以及重庆下辖的涪陵没有去过,只去过离武汉最近的孝感,仅仅因为高中同学武亮当时在孝感学院学习。早几年就有沿江溯流而上或顺流而下的打算,「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去年直出太行-冀南豫北-横穿胶东-夜航渡海的经历,算是演习。

吉林市也号称江城是我始料未及的。2006年五一期间北上,那年同学老四刚刚从杭州萧山某高中辞职,转而就职于《演讲与口才》杂志社,和他住在杂志社的宿舍,对着墙上贴的大学毕业照一起看过去,掰着手指数那些还能记得起名字和班级的「同学少年」,也和他杂志社的同事一道去了北山公园和丰满水库(松花江上游)。吉林市曾经是吉林省省会,后来才被长春(满洲国时期被日本改名为新京)取代,在绿皮火车上从长春到吉林途中,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长白山(的余脉),北国春迟,冰雪未消,又过了几年,长春和吉林之间已经开通了城际高铁。从江南的吉林火车站(据说是林徽因设计的)打车到江北的杂志社,记得那天晴空万里,江畔高楼林立,北华大学也在江北,老四的同事就毕业于这所本市大学。五一结束时,老四半夜到车站送我回去,又过了两年,老四跳槽到了深圳,接着跳到了广州,继续从事编辑行业,不久以后,远在南国的他陆续发来结婚生子的报喜短信。

仍是2006年,暑假第一次南下到南京玩耍,过南京长江大桥的时候正好是早晨,下车出了火车站搭乘地铁在南京市区漫游,走过了汉口路的南京大学对门的万象书坊、转过弯儿的复兴书店和五台山脚下当时没开门的先锋书店,鼓楼区的南京大学和南京师范大学的校园分别是金陵大学和金陵女子师范大学旧址所在,那天好像在下雨,细雨蒙蒙的校园让人感觉惬意非凡。一时兴起在万象书坊买的两本书,顺便在南京大学对面的邮政所寄出去了,柜台后面的业务员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赏心悦目。次年单位组织华东团体游,再一次到南京,同事登临中山陵时,(上一年我已经拜谒过了)我们几个男同事没跟着上去,就近在中山陵音乐台转了转。2010年上海世博会,夏天在家跟着哥给太谷中学东边妹夫新开的「重庆香锅」火锅店装修,十天完工后剃了光头,八月初搭太原到上海的直达车三下江南,经上海、苏州搭高铁又到南京,在五台山附近一家青旅住了四天,从青旅门口那条弯曲的小巷拐到南京师范大学和河海大学,这回夜游体会了附近夜市(有很多学生摆摊开店),因为预先买了合肥始发回沈阳的车票,之后(贪恋地铁错过了火车)从中华门客运站乘大巴奔赴合肥,在合肥工业大学招待所住了一宿,次日去了中国科技大学和河畔的包公墓园,登楼远眺,心旷神怡,大概还去了逍遥津,只是因为对《三国演义》中「张辽威震逍遥津」念念不忘。那次大巴经历才知道南京到合肥很近,合肥的肥东是包公的老家,至于合肥城内的李鸿章古宅却无暇拜访,反正也是新修的。

今年清明重访哈尔滨,不仅骑过了松花江铁路大桥(早晨六点多七点桥上行人极少),过了桥向左一拐误打误撞地就是太阳岛,而且从防洪纪念塔不远的过江索道再次「过江」。北国冰封,大河莽莽,还没解冻的江面凌空望去甚为壮观。江畔公园熙熙攘攘,渡口还在停业,跃动和停滞之间传达出江城哈尔滨的独特气质。骑行在江南,对江畔的路网系统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在太阳岛上和邂逅的大叔并肩骑行时,听年过花甲、身体壮硕的大叔给我介绍江南江北的建设开发。太阳岛是松花江的江心岛,虽然没有买票进入价格不菲的景区,仅仅骑车已经感觉舒坦异常了。那两天住在中央大街一家「黄金旅馆」(据说是犹太人创建的),白天晚上走过面包石铺就、摩肩接踵的中央大街,未能免俗地排队买了两支豆绿色的马迭尔雪糕吃。江城自然难免洪水侵蚀,哈尔滨的防洪纪念塔底座分别刻着五九年和九八年的洪水水位,高出广场对面的通江街好几米,可以想见当年水患之严重,和市民抗洪防洪的勇气。以洪水水位推测,江心的太阳岛差不多完全淹没在滔滔江水以下了。

江城武汉也有江心岛白沙洲,上学那会儿碰巧热播《流星花园》,不少同学专门去白沙洲上「陪你去看流星雨」。说起洪水,九八抗洪时东湖和南湖的湖水都溢出来了。寝室兄弟的大哥当年在守桥部队,站武汉长江大桥上可以看见江南的部队驻地,也曾听他讲起九八抗洪的故事。大概2006年武汉再次洪水侵城,街道变成了河道,于是开玩笑给同学发短信说预备好小船可以捉鱼虾。华师在桂子山头,即便武汉全城被淹,山顶也安全无虞,不过还有一部分校区在南湖,那边还有中南民院(中南民族大学),若遇洪水情况可就不同了。看地图长江在南京区段就有大型江心洲岛,好像在采石矶下关附近,我没去过。长江入海口的崇明岛,也没去过,大四上学期各地中学来校招聘教师,其中一家是崇明岛中学,我和同学们一起去面试,招聘方的校长当面和我们对话,转身和远方的同事打电话说上海话,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上海话,完全听不懂。世博那年再去上海和苏州时,大致可以听懂当地话了。苏州不是江城,却是水城,平江府、山塘街,城门分设旱门和水门,可见一斑。汾河之畔的太原倒是也有水西门,城内还有海子地,却不能说是江城。现在工作和生活的本溪市,太子河穿城而过,也不能说是江城。

江南江北,溯源而上,其实从江城武汉开始,我早已和江河结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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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dadishang:

    走过重庆长江江边 乌江江边 牡丹江松花江江边

  2. 人间指南:

    中南民院毕业的飘过!一下大雨学校路上就有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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