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包书皮儿

在我办公室书桌上,唯一一本用牛皮纸包了书皮儿的是一本《现代汉语词典》,那是毕业前夕在桂子山华师东门外一家小书店买的,这家毗邻家教中介中心、以各种考试教材为主营业务的书店不知道还在不在,当年定价55元,差不多是我一个礼拜的伙食费,或者勤工俭学家教一个钟头的报酬。工作以来,有工资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书了,桌上的书也经常更新,但这本包了书皮儿的旧字典作为连任代表始终留在桌上。在一大摞书里为什么单给字典包书皮儿,原因很简单,它很贵,我常用,即便现在把书皮打开,字典的硬壳封面也是光鲜如新,只有书楞长年累月暴露在外蒙了一层暗淡的灰尘。

包裹字典的牛皮纸来源不记得了,有次和同事感叹,现在很少见到这种牛皮纸,要不太硬,要不太薄,柔韧性、手感及色调都不适合,后来他拿过来几张小幅牛皮纸,是在本市专卖文房四宝的「盛熙堂」买宣纸时捎带的。小时候牛皮纸的来源,一种是开学初发放课本时,一大包书外面的那两张印有书名、数量、时间和印刷厂名号的牛皮纸,另一种是衬在水泥袋子里面的那层牛皮纸。前一种牛皮纸相对较薄,后一种厚实,但每次都要费力拆下来,再打扫干净附着在上面的水泥粉末,而且因为大人们习惯用锨头拦腰铲开袋子,拆开的牛皮纸不像前一种展开的完整。牛皮纸的用途,除了包书皮儿外,作为防潮层,还有人用它铺在被褥底下(有时候也在盖房时铺在根基上),或作为壁纸贴在墙上和箱柜内层,或被母亲剪成鞋样夹在书里。为什么现在的小孩儿大多不用包书皮儿了?主要还是因为书的封面用纸质量和装帧技术改善了,大部分都是厚实硬挺的铜版纸,此外还有腹膜技术的应用(以及透明塑料书皮的发明),如此书脊、书角不再轻易磨损卷曲。在腹膜技术没有普及之前,一些学生已经在用透明胶带做手动腹膜了,窄的胶带包裹书脊和封面边沿,宽的不透明的黄色胶带把封面包裹得像木乃伊,一个学期下来对比效果明显。对拥有胶带腹膜技术的同学,不是没有艳羡,后来家里有宽的不透明黄色胶带时,是因为哥改行从事装潢了。

包书皮儿的方法不一而足,大同小异,最初小学班主任赵老师教过我们,家里大人也会帮忙,学会以后就喜欢自己动手了。以三十二开的小学课本为例,拆下一张两倍大小的牛皮纸,对折,把课本铺上去比量,保证外沿大课本一寸左右,如果牛皮纸幅面偏小,也要保证外沿大课本半寸。然后贴着书脊两端在牛皮纸上斜着剪出上下两个豁口,接着展开牛皮纸,先把豁口像燕尾一样的那一小部分折进去并保证和书脊平齐,之后合上牛皮纸,用手沿着书楞压出折痕,书脊那儿也压一下,仔细地沿着三条书楞把牛皮纸折进去,一般是先上下再左右,把书立起来检查一番,书皮就包好了。为了便于区分,接下来要做的是在书皮封面和书脊写上课本的学科以及自己的名字。

用来包书皮儿的当然不只牛皮纸,还有年画、挂历、海报、包装纸甚至报纸。八十年代过年时家里都要贴年画、挂挂历,年画一般是戏曲题材,或手绘,或剧照,题材大致是西厢记、杨家将、再生缘这些耳熟能详的曲目。挂历一般是明星时装肖像、青山秀水的风景,开明时尚的家庭还有泳装挂历。海报则和当年宣传主题有关,像前村长计生叔和村医锁儿叔这些曾经参军的,家里挂的是当年县里发的「祝全县退伍复转军人春节快乐」的年历,题材多是革命领袖画像,或者国防宣传。报纸大多是村委会的过期人民日报、农民日报、山西日报和参考消息。和牛皮纸相比,这些纸软硬度、柔韧性各有千秋,包书皮儿时把没有图画的那面翻过来,照旧根据书本大小拆开,剪出燕尾豁口,压出折痕,沿书楞包覆。牛皮纸包的书皮儿朴实低调,挂历纸包的书皮儿颇显高端大气,报纸包的书皮儿就显得简陋粗糙了。一个学期下来,饱经蹂躏的书皮儿边缘有的已经磨损,要不用浆糊、胶带修补一番,要不干脆拆下来再重新包一个,拆开书皮儿看见原来挂历上的图画,要是图画特别漂亮,干脆再把图画那面翻过来包在外边,每天看着赏心悦目。

包书皮儿其实也是图书装帧基本手段之一,比如精装书、字典的「护封」,在硬壳封面之外在包覆一张同样设计精心、印刷精致的硬纸皮儿,个别装帧设计巧妙的书籍采用不同寻常的护封,比如杨浪《地图的发现》护封打开是一整张旧地图,张永和《作文本》护封打开是一幅建筑设计草图,令人眼前一亮,爱不释手。中国传统线装书的装帧样式,有一种「布封函装」,布是贴敷在封面的蓝黑色薄纺布,函是装书的的木制盒子或木板。线装书的书脊需要打孔穿针缝起来,书脊两端还要斜着加固一下,小时候没钱买现成的好本子,家里就用这样的手法拿拆好的大白纸订一个本子给我们哥俩用。有时候课本快散架了,也是穿针引线加固一下,再后来监考订卷子,也是锥子、纸绳上阵,手到擒来,「我亦无他,唯手熟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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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

  1. 冷水鱼:

    娘哎,包书皮那是多久远的事了~后来还学会四个角都折上三角,坚固无比~

  2. nokia2100:

    冷鱼显然高手。另外「挂羊头卖狗头」,也是包书皮儿的一种功能。

  3. 情愫;米饭:

    同一楼,还会折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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