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牛尾巴

周末到朋友住处做客。楼下是一条东西路,四五米宽,路边植白杨,高过两边的楼房,粗的,一抱抱不过来。现在叶子都落了,干巴巴的树干树枝。朋友告诉我,这条路早上封路,开早市,这里就是著名的团结湖早市。

一早醒来,轻手轻脚开门、下楼。在十字路口的一个路边摊子,摊子支在路边的高台子上,面朝北坐,就着北风,这天最冷达到零下十五度,吸溜吸溜吃了一碗热豆腐脑。不放卤的豆腐脑,放黄豆,这在北京不好找。吃完豆腐脑,带着这点热乎劲儿,去逛早市。

走不多远,见路边众人围起一圈,都低着头朝地上看,卖假古董?摆残局?只听里边传出咔咔咔的砍剁声,一只胳膊从人墙中拨开一条缝,手拿两根冻在一起的棒骨,有小羊腿那么粗,扔到路边支起的筐里。筐里摆了小半筐。一老太从身后挤过来,也不问,挑挑拣拣。我问她,这是什么啊,老太没答应。后面探过来一张脸,他看看我的脸,又看看老太太,也问这是什么啊,老太还是没答应,她只顾捡。她右边的一位大妈,用手指头拨楞着冰锥似的棒骨,告诉我们,这是牛尾巴。

我想象一头牛摆动尾巴,嗯,像牛尾巴。又问,这骨头多,还是肉多,先前没搭理我们的老太说话了,她说肉多啊,没看见这都是肉,熬汤也行。我放过牛,没吃过牛尾巴,为了治疗流口水,小时候吃过猪尾巴。在我身后探头的大叔,带着一顶蓝色毛线帽,骑在自行车上,看看筐里,看看我,跟我说,不像,牛尾巴比这长。我说差不多,又想像了一头牛摆动尾巴驱赶屁股上的牛虻的画面。剪去尾巴尖,差不多。我甚至跟他比划了一下牛尾巴的长度。

也许这位大叔放的牛和我放的牛不是一个品种,他坚决地摇了摇头,蹬上自行车走了。

等摊主再往筐里倒的时候,我问他,是什么牛,他说黄牛。黄牛就对了,我家那边的就是大黄牛。又问你是哪的,他说通州的,这都是出口日本的。来这逛早市,竟然也遇见通州来的。不过,我在通州没碰见过卖牛尾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买的人也越来越多,剁骨头的人累得一头汗。受这种气氛的影响,我觉得这一定是不错的东西,天这么冷,熬一锅汤,或者红烧了,都适合。也选了两根,划拉出来,等着剁块儿。摊子后面站着一个老头跟着张罗,光说不动,当指挥,说这是谁的,那是谁的,多少钱,其实摊主忙得顾不得听他的。

剁骨头的是一个穿绿大衣的小伙,也带着一顶套头的蓝毛线帽,个子不高,瘦脸。他坐在地上,面前铺开一块塑料布,一个小案板,案板是新的,他举着一把锻铁菜刀,不锈钢的菜刀是剁不开这冻实的棒骨的,咔咔咔,一根剁开四五截。装袋,交给另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人拿过去称重。有个系围裙,系围巾,带口罩,穿得很胖的女人在称前收钱找钱。卖完一筐,再从一摞筐上搬下一筐,扳起来冻成一体的牛尾巴,往地上咣一摔,声如墙倒,正在埋头挑选的人吓了一跳。

他的帽子盖住了眼睛,他想正正帽子,一抬胳膊,仰了过去。周围群众一片哄笑,“慢点,慢点。”

剁我的了。我到后边站着,在后边跟着张罗的老头,之前见过,还跟他说过话。一下楼,看见两个人在楼下墙角偷偷摸摸地交易,卖东西的是这个老头。他拎着一个帆布行李包,交易完,迅速拉上包,左看右看,眼神慌张。我问卖什么的,老头说竹子花,降血压的,提上包出了小区。

我问老头,你们是一块的?老头背着手,摇摇头,说帮忙的。在我右边,帮忙称重的那人,说我们俩都是帮忙的,哈哈。收钱的大姐说,你们怎么不卖啊。老头说,城管在那边呢。可能他们俩是打游击的,早市上许多商贩都在卖,城管不是不让卖。

交了钱,拎在手里,“怎么吃啊?”

路边站着一位大姐,不知她是等着买,还是已买了,隔着电子秤,隔着人,大声地,向站在里边的我介绍,她一定是个对吃热情的人,才会在路边向陌生人布道,近乎眉飞色舞,哈着大团的白汽,喊着:“红烧牛尾,多有名啊。跟红烧牛肉一样红烧,你要不愿红烧,买两个西红柿做汤。先煮,后放西红柿。” 我向她道谢:“好嘞,谢谢您。”

我们做了红烧牛尾。先用高压锅焖半小时,在下到炒锅里和胡萝卜、洋葱一起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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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

  1. sansan:

    这道菜在上海时经常做。先用瓦罐慢慢炖俩仨小时,然后捞出牛尾红烧,余下的汤里加番茄和香菜。再弄个青菜。一顿午饭,妥妥地。

  2. dadishang:

    我们把汤倒炒锅里收掉了

  3. 康素爱萝:

    我想知道牛脊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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