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苍耳子

暑假过后,学校操场一片草莽。最高的是苘子棵,一人多高,超过我们班多数同学的个头。在没有学生扰乱的一个暑假,那些苘子荒长,比我们长得快。这是初二开学的第一天,报到以后,老师安排任务,下午各自从家带铲子,上劳动课,到操场拔草。

我一个人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村子里。我家离学校远,在这里租的房子。这个村子算是城中村,周围是工厂、各机关单位。村里我唯一认识的人,是我爷爷的老同事,给我租的房子在他家隔壁。一个多年无人居住的院子。

院内有正屋四间,墙基、墙柱用青砖,墙体填泥。支撑房梁的墙柱,在重压下渐渐与泥墙分离,裂开一条缝。像老年人,弯了腿。上覆青瓦,室内地面是土地。屋里有三张床,东间一张单人床,躺卧之处压出一个窝,像个摇篮,倒也舒适。中间厅房,有一个砖垒的小台子,台子上方,扯过来一盏灯泡,我在这个台子上写作业。西间一张大床,还算结实,有时父亲过来陪我,他睡这张床。钻过一个门洞,最西边是一间套间,灯绳在右手门边,拉开灯,一盏红灯泡,红蒙蒙的灯光,这间有一张土炕。

院子有两分地,一间东屋,原来做厨屋用,全部用土坯垒建,屋顶已塌,还留着四面墙。走过厨屋与正屋之间留出的过道,东头有个旮旯,这里当厕所用。厨屋门口,一棵大枣树,它太老了,到秋天也挂不了几个枣,枝叶还茂盛,遮盖着颓塌的厨屋,于颓塌之上,一片青翠,闪烁阳光。村子是城中村,早已通了自来水。水龙头在大枣树下,关不紧,整天滴着水,水龙头下积了一汪水,水底积存了枣树落叶,落叶腐烂后的黑泥。水面可鉴人,我拿这汪水当镜子用。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也不怎么需要照镜子。

院里横着一截长方的铸铁管道,不知什么用途,我把炉子搬到管道内,这样,下雨就不会浇灭炉子。

院墙是泥墙,墙头覆盖了破瓦,为老墙遮盖风雨的侵蚀。南墙根下有几丛菊,不知哪年种植,想是老主人有采菊南墙下之意。这几丛菊,愈老开得愈盛,明黄的狮子头,碗口大。

有一道院门,门板没上油漆,或者油漆脱落了,两扇门也合不严。锁鼻子按在门框上方,踮踮脚,锁上门,踮踮脚,打开门。平时只有大枣树的叶子,水龙头的滴水,在院子里数着时间。

中午,我回来煮了西红柿面。吃完饭,到邻居爷爷家借了一把铁锹,扛着到学校。老师给我们划定一块“责任田”,在操场的西北角,开始拔草。同学们多数家在城里,从小没拔过草,倒觉得新鲜、好玩,如乱军乱马杀入草丛。

一片苘子中,我发现两棵苍耳。

在过去的初一学期,我还没有适应城里的生活,没有和同学们玩到一起。在这里上学的第二天就被老师点名,因为头天放学,我忘了把凳子摞到桌子上,被罚扫教室。城里的许多东西,对我来说是陌生的。新学期开学,在这个学校见到苍耳,这可是我的老朋友,它也来我们学校了。摘下一把,问我的同学们认不认识,他们连庄稼苗都不认识,更别说苍耳。

我跟同学介绍,这是“赖皮猫”,如果把它扔在谁的头发上,它就赖着不走。

班里平时爱捣乱的孩子,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玩法,揪来苍耳,偷偷扔到女同学的头发上、衣服上。女同学发现后,也去采来,在操场追赶着报复男同学。我只往男同学的头发里扔了几个,女同学穿得衣服都很整洁,我不敢惹她们。几个同学很快掌握了要领,往谁的头发上扔了,还要再揉几下。

我们把草丛铲干净,显出练习跳远的沙坑,我们又玩跳远。一个男同学跳过去,屁股着地,把裤子秃噜了下来,提裤子不及,亮出了屁股。我们几个笑得最响亮的,后来结成帮派,成为好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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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条评论

  1. 冷水鱼:

    籽据说可以治牙疼,我弟试吃过,效果似乎也不大

  2. 河南政府招商:

    苍耳子不清楚,但是操场拔草在学校的时候没少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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