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朱中庆讲四川民歌(五):《日白歌》

民歌笔记第五十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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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节目由魏小石主持、制作。《日白歌》人声由朱中庆演唱,部分段落为魏小石录制,部分段落选自朱中庆私人录音档案。背景音乐摘自李带菓 《Think and Laugh 2》

《日白歌》

“日白” 是胡扯的意思。四川方言中,“扯白”、“十八扯”都有类似的语境和语义。本期节目中介绍的《日白歌》,其实是民歌集成选编使用的名字;这首歌可以被理解为某一首 “具有日白形式的歌”,也可以说是很多 “日白歌” 中的具体的一首。

1962年,朱中庆来到宜宾收集民歌。宜宾专区的文化工作者们向他推荐谢光银,据说这个人会表演一些 “乱扯的歌曲”。谢光银是当地曲艺队的成员,在当时还不到30岁。一个毛头小伙子显然不是民歌收集的理想工作对象;而事实也证明,这样年纪的人并非一概通晓日白歌中所有的方言;他只是个形式上的承袭者。

但无论怎样,朱中庆都被 “日白” 这样一个形式所吸引。

梳头歌+臭虫歌=《日白歌》

朱中庆所记录的《日白歌》实际上包括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一家姐妹在梳头,第二部分是一个小伙子卖臭虫。

堂屋哟,中间三罐油,
三个大姐在梳头。
大姐梳个盘龙鬒(zhuan),
二姐梳个滚绣球,
只有那个三姐不会梳。
梳个啥子吗?
梳个柴格兜,
吊在呦背心啰头
——《日白歌》的梳头段落

这一段讲的是三位姊妹坐在堂厅梳头的情景。“柴格兜” 是枯萎的树桩的意思,歌中来形容三姐梳头梳得不好。梳头主题在四川民间音乐中并不少见,尤其是花灯音乐、灯戏中很常见。大多数时候梳头情景起到烘托背景的作用,并没有独立的故事情节。这之后,作为背景的梳头情景和卖臭虫有什么关系?或许我们可以猜想:卖臭虫的故事是姊妹从邻居那里听说来的,或者就是家中兄弟的一段往事。总之,肯定是梳头的姊妹们闲扯的内容。

娘惯舍(shi),寡说白,
说个小伙了不得。
三天走湖广,
四天走川北。

官商旅店楼上歇,
臭虫格蚤多得结。
弄一摸,浪一摸,
哎呀,摸个臭虫九斤多。
东一找,西一找,
找根索索来套到。
弄一牵,浪一牵,
牵到那儿去嘛?

牵过叙府,还我两碗豆腐。
牵过江安,还我两根竹烟杆。
牵过李庄,还我两碗米汤。
——《日白歌》的臭虫段落1

在梳头段落之后,歌曲进入了真正的 “日白” 部分,出人意料地牵出一个小伙子和臭虫的故事。“娘惯舍”,也常被记为“娘惯食”,是老娘的娇惯、溺爱的意思,故事中的父母迁就他们的小伙子。“寡说白” 的意思是只说没用的话,意思是父母没调教好小伙子。结果,小伙子到处乱跑,又走川北、又去湖广。他在旅店里遇到一堆臭虫,抓了一麻袋九斤多。“弄”、“浪”是这、那的意思。“还” 就是还个价钱,以物换物的意思。小伙子希望能在沿途将这些臭虫卖掉。叙府、李庄、江安都是宜宾地区的地名。每个地方所提及的都是当地的特产(类似地,川江号子的唱段中,有不少也会扯到江水沿线的地貌、文化、特产等等)。

日白段落的大部分是前后押韵的:“楼上歇”-“多得结”、“摸”-“九斤多”、“找”-“来套到”、“叙府”-“豆腐”、“江安”-“烟杆”、“李庄”-“米汤”。

不卖了,
不买了咋(zang)办?
牵去回去杀,
杀一钵钵血,请一桌桌客。
肠肠肚肚,檬成锣鼓。
筋筋沙沙,做个沙呐。
零零碎碎,棒槌两对。
吹吹打打,接个幺妹。

免得舍,二回拿跟那个出门,
拿跟那个臭虫,
咬到你的背。
——《日白歌》的臭虫段落2

故事中,臭虫最终卖不掉,小伙子只好回家把他们杀掉。臭虫杀掉做什么?可以请客吃饭、做锣鼓、唢呐、棒槌,然后热热闹闹地娶个媳妇。“檬” 是绷的意思;“筋筋沙沙” 指的是内脏;“沙呐” 则是我们熟悉的吹打乐的唢呐。“免得舍,二回……” 是免得今后再…… 的意思。此时,仿佛听到了长辈的劝解:赶紧找个老婆成家吧,别这么乱跑了,要不然下次臭虫还来咬你的背。

无论是情节还是细节,“日白” 出来的故事都不合逻辑。但事实是,人们喜欢这样的光怪陆离。民歌也确有着呈现这种怪异故事的独特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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