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丰,连平,省之界

中秋,去从化,遭遇个人史上最严重的塞车。平时1个小时的车程,中秋暴涨了6倍。整个行程,车上播放了3部电影。第1部电影我睡着了,醒来,车已经在路上塞住,不能动荡。接着司机给我们放《叶问》,从沙胆原的风筝掉在屋顶上到叶问打10个日本武士,再到叶问和日本军官决战,将近2个小时里,车轮只滚了几百米。很多人再也坐不住,纷纷下车,选择徒步。我如果不是行李偏多,绝对不会再看第3部电影。第3部电影是《人在囧途》,影片很应景。这时观众少了很多,我坐到前排看。这是一部喜剧,有些人看得挺乐呵,塞车的郁闷暂时成了浮云。我第一次看这片子,然后跟着慢慢放松了起来。片中,李成功坐的巴士因为前面的桥断了,不能走,刚好旁边有一条崎岖的土路,李成功怂恿巴士司机走土路,司机不肯,李成功说出了事他负责,并贿赂司机,于是司机听从了他的话。看到这一段,我也希望我们车上出现一个李成功,去鼓励司机和别的车一样选择逆行,因为逆行车道上的车要少很多。李成功没有出现,不过路慢慢疏通了。多亏这部喜剧,挽救了很多人的心情。

4点多,终于到父亲那里,吃了“午饭”,去市集买水果。这个节令,正是吃柚子的时候,水果市场的柚子堆积如山,还有葡萄、提子、板栗也正当丰收。我推车走进摩肩接踵的市场,四下观看,一如古代牵马的旅者,来到这个岭南水果之乡。我买了柚子和提子。
明月升起来了。房东一家在院里摆一张桌子,桌上是各式的果盘,聊天、赏月、吃水果,点上一小挂爆竹,就有了一些节日的气氛。
月至当空,分外明亮,我借着月光写字。于是中秋如此过去了。

第二天,农历八月十六,又是一个艳阳天。9点多钟,我骑上车出发了,向粤北去。
秋天的天空很蓝,令人陶醉。我一上路,所有的心情都打开了。风迎面而来,路在脚下延展,远处的白云向我招手。
向我招手的还有路边卖火龙果的乡亲们,不过他们有可能是向开车的高富帅们招手,我只是借他们的招手来用一用。火龙果摘自路边的果园。我第一次结识这种古怪的植物,它的长相出人意料,像蛇的舌头一样缠绕着支架,绿色的表皮有仙人掌的纹理,上面结着火红的果实,这样的颜色搭配,实在大胆。我路过一个卖火龙果的中年男,他手托着下巴,用不屑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105国道。另一个让我留下印象的是长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的姑娘,一眨一眨的看着来车。我对火龙果实在不感兴趣,所以丝毫不为所动的走我的路。

经过温泉镇和流溪河森林公园,就开始大范围的上坡,下坡。这样的状况反复一整天。105国道南北方向的车道在这片山区分分合合,一会儿隔着几个山头,一会儿又从山谷中穿出来汇合,为了人们,牺牲了他们厮守的时间。我抬头看看前方,绵延的群山让人喜,又让人忧。
中午时分,在坡上遇到一个同行者,正撅着屁股对抗着倾斜的坡度,大口喘气。他是90后的小刘,小名和我一样。他昨天从江门出发,打算骑去江西瑞金的老家。这是他第二次骑这么远的路。我问他过几天还骑回来吗?他说今年不回了。回答让我小吃一惊,想不回就不回,年轻真好!
正午,我们到达从化最北的镇——吕田镇——找一家饭馆吃饭,客家菜。吃完饭已经两点多,距离韶关的新丰县还有4,50公里。去吕田菜市场买两斤青瓜,以备路上解渴消乏。
前方迎来一段陡的下坡,憋屈了那么久,是时候敞开速度跑一下了。我的时速达到了55公里,平了此前的记录。紧追汽车跑,相持了几分钟,想到一个词:虽败犹荣。

依然有山泉没有干涸。途遇一股从崖壁上倾泻而下的清泉,我们果断停下来,享受大自然的馈赠。赤脚下水,洗把脸,甚是清凉。我把青瓜浸入泉水,希望它们吸纳凉爽。我们坐在山间,吃青瓜、喝山泉、晒太阳,抖擞了精神继续赶路。
山里的天格外蓝,天空飞过几只鹊鸟,拖着长长的金色尾巴,鸣叫着划过蓝天,飞入树林,一切复归岑寂。

此时我们终于到了从化的边界,距离广州市区150公里。刚刚征服的十几公里,花费了我们近两个小时。眼看太阳就要落到山后去了,必须加把劲,争取天黑前赶到新丰县城。交界处有忧愁就有惊喜。紧接着新丰就给了我们一份丰厚的见面礼,8公里的连续下坡。我们像拧紧的发条一下松开,呼呼的冲下山脚。此时,我把速度封到最高的24档,全速前进。风呼呼的从耳边吹过,树木流水似的向身后流走。山区的背光面阴森森的,让人直打冷颤。十来分钟就到了山下,从此顺利的抵达新丰县城。
找一间旅店,叫珍珍旅店,房间和它的名字一样普通。两张床,老板要价100,我没想多找,砍了5块,就成交了。放下行李,凑合一宿。老板房里挂了7幅锦旗,他介绍说是市里和县里为“文明旅店”颁发的奖状。奖金几百到几千不等。

我们住的地方,离县城广场不远。吃了饭,我一个人去广场溜达一会。第一眼吸引我注意的是山寨版的KFC,叫做MFC 美优乐。MFC标志的头像比“KFC大叔”略胖一点,像是黄种人,戴副眼镜,边分发型,有知识分子的气质。广场前的石柱取自雅典神庙的欧式风格。似乎到了我们县城,真是如出一辙。儿童乐园占广场一大区域,各种旋转木马,小型过山车,庞大的充气城堡,蹦床等等。给广场提供音乐背景的自然是跳舞的女性,这些舞者分成3个帮派,舞曲不同,声音开的响亮,但似乎彼此不受干扰,她们沉浸在各自的节奏和舞姿之中。气枪射击气球和扔圈子套奖品的游戏不分年龄和性别,一个胖胖的小男孩,一心想套中地上的可乐,他套了4下,无一命中。又来了几个姑娘试一试身手,基本上都空手而归。想必新丰县城娱乐的最高峰就是此处。中秋的月光洒在广场上,客家人在交谈、跳舞、陪孩子、谈恋爱、玩气枪,每晚重复着这些,安稳知足的样子。我认为这些客家人也是旅者,不知多少年前,他们迁徙到这里,继续耕作的生活,逐渐的异乡就成了故乡。
我走回旅店,一边看着往来如织的人群,一边想着这些问题,而百思不得其解。

小刘在搜索电视台,但都是雪花点,电视机只是个摆设。小刘说他这次回家和朋友开火锅店。也许明年会再来广东。我靠在床头写日记,没写几句就困的不行,然后倒下便睡着了。新丰比广州要凉一些,半夜我被从窗户侵入的冷空气冻醒,从电视柜翻出一条棉被盖上。然后觉得浑身不自在的痒,可能有跳瘙。我不知道“文明旅店”的称号是怎么评的。天色亮起来,鸡开始打鸣,我也不打算再睡。6点多起床,准备启程了。找房东开门拿车,在楼梯间一看,那些打鸣的鸡都是老板养的,难道是为了让旅客早起?

下一站,连平。距离新丰50公里,预计中午之前即可到达。清晨的空气有些冷冽,浓雾笼罩田野,滋养着正在成熟的晚稻。我们使出新鲜的力气,破雾而去。柔和的朝阳,照在平静的水面上,雾霭蒸腾,如梦似影。我让小刘看一看,他说这有啥好看?好吧。
很快告别新丰,进入连平境内,这个河源管辖的农业县与江西的大部分县没什么区别,相似的地形、一样的农作物,还有中老年人和妇女为主的劳动力构成也都相似,不过客家的女性要格外勤恳一些。
上午10点多到达连平县城,小刘担心前面的山路太陡,所以去邮局寄走一些行李,减轻负担。中午,继续吃客家人的饭菜。一家普通的饭店,没有菜单,要吃什么菜自己点,或者饭店推荐,客家人开口第一道菜基本上都是酿豆腐,似乎是最让他们充满自信的菜,就冲着他们对酿豆腐的自信,于是我们连续第三顿吃豆腐。

我不打算再骑,去车站买票,准备搭车回去。我为小刘送行几公里,到郊外,找一块105国道的路碑拍照留念,路碑上的数字是2342,代表我们离北京的路程。前面过了上坪镇,再走2,30公里就是江西的龙南县,属于赣南。据一个当地人介绍,上坪镇有许多桃树林,每年春天桃花开的时候很漂亮,我希望明年春天能去看看。我时常幻想,在这一带的山区,一群伐木工人雨天休息,坐在林场抽烟、喝茶,或者锯木头。我没能完成去省界的任务,幻想没有被验证或者打破。
班车2点,趁等车的时间,我再四处看看。穿进古旧的巷弄,一忽儿就接近了庄稼地,前面是殡仪馆。我回头望着这座不大的县城,被山川环绕着,阳光照在不远处的山上,表达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安分,以及让人惆怅的宿命感。正是这种似曾相识,让我对它有了一些好感,于他人虽是无名之地,而我却乐于接受它的平凡和本真。

3个小时的车程,巴士穿过跨度200公里的山峦:这些每年冬天抵挡冷空气南下的障碍,是岭南冬天的卫士。
我回到出发地。去流溪河边,目送太阳缓缓落下,捡起石子,朝河中夕阳的倒影扔去,河面泛起金色的波纹,一圈一圈……

主题相关文章:

2 条评论

  1. 设计2点半:

    最不喜欢的就是假日出门,人太多了,。

  2. 眼幕微启:

    出去玩比在家里还累

留下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