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黄海(二)

八月二号中午在榆次老城到太原火车站的901双层公交车上,母亲才说起三十多年前新婚燕尔的她和父亲第一回来太原的情景,当时去五一大楼买东西,晚上住在招待所,那会儿太原迎泽大街的行道树还没有现在高大,两旁也没有现在这么多的高层建筑,尽管如此,母亲语气中还是透露出三十多年前的欣喜。上一次来太原,则是陪罹患乳腺癌的五姨到省肿瘤医院看病,如今五姨的独子锁儿已经是沈阳工业大学辽阳校区电气自动化专业的大二学生,一晃眼五姨独自在另一个世界十五六年了。时光再穿越一下,二十多年前,母亲(外婆一家)还曾有过迄今为止唯一一次的北京之行。

暑假在家并没有什么活计,七月底八婶她们组团去祁县乔家大院、交城华陵和介休绵山旅游,团费四五十,还管一顿饭,当天往返,一行人游玩回来在村口七嘴八舌地说起见闻,毕竟村里人很少有专门出去旅游的。去年七月三十号曾带母亲去了一趟平遥古城,虽乏累却极兴奋。八月初我说要出去逛逛,于是有了榆次老城加太原五一广场公交一日游。

当天早晨太谷到榆次的801公交车不明原因地停运,换了到太原的车,中途在榆次外环路下车,再打车到老城牌楼下。榆次老城是耿彦波主政时期整修开发为景区的,大学毕业那个夏天顺着一〇八国道骑车六七十多里来过一次,当时老城牌楼已经立起来了,老城区的旧房子正在陆续被翻新拆建,初步印象华丽而衰败,残存的一截城墙裸露着夯土,墙边新铺的柏油道路在毒辣辣的太阳下泛着蓝黑色的光。时隔八年重访故地,面目全非,纯粹是个景区了。因为有过平遥经历,所以没买六十块钱的景区通票,从东大街开始了榆次老城街巷漫游,也有个别新鲜的发现。母亲边走边说,「这和平遥、太谷老城也差不多嘛。」一点没错,晋中几个县的老城大同小异,大街小巷、县衙、文庙、书院、城隍庙、关帝庙、市楼、民居以及临街商铺,不同的是,唯独平遥古城因为各种原因完整保留下来并申报为世界文化遗产,平遥和祁县为中国历史文化名城,更多的是历史上各个时期的建设性破坏。

榆次老城比我想象的大,根据太原府志榆次县城池图可以推测鼎盛时期的规模,榆次虽然是晋中市政府(以前的晋中地区行署)驻地,因为毗邻太原,早几年已经完成城区一体化(太榆路上保留了一个交界处的标志),901开行近十年了。西大街出口的那截夯土城墙和今天的大同城墙一样重建了城楼、包覆了青砖,还在外侧建了老城遗址公园。榆次县衙门前广场显然是拆迁了大片民居之后改建的,对面戏台高大而空旷,不过每年正月十五的山西民俗社火节全市的「闹元宵」精彩节目在此集中上演。总体感觉榆次老城是个空壳,不只是城中不少水泥仿古建筑,也不只是人流量无法和平遥相提并论,更主要的是不像平遥(甚至太谷)老城那样有生活气息。榆次城隍庙玄鉴楼东侧是一个废弃的枣园,古木新枝,荒草丛生,武宿机场就在太原和榆次之间,每隔几分钟枣园上空便有一架飞机轰鸣着几乎贴着头皮滑落下来,飞行高度低到可以清楚地看见起落架和引擎。小时候头顶有飞机经过,我们会拍手呼喊「飞机飞机下来吧,把我带到太原(北京)吧。」那天看到飞机冲着自己下来了,只想着捂住耳朵。

逛完榆次老城还没到十二点,我跟母亲商量要不坐901去趟太原吧,反正只要三块钱,母亲很痛快地答应了。其实在太原也没怎么逛,火车站跟前吃了碗拉面,然后顺着迎泽大街走到五一广场,进五一大楼买了件打折的衣服,还想买两双老北京布鞋,结果看好的款式断码了,从商场出来后路过柳巷一家店时进去给父亲买了一双,之后直接去建南汽车站坐车回家了。去年平遥一日游母亲跟我城墙上下走了一整体天仍然精神饱满,榆次太原一日游的强度没有上次厉害,但母亲在五一广场就开始说腿脚乏累了。

说到榆次和太原,哥哥比我熟多了,十年来他基本上都在这地儿干活,到底装修了多少楼房,他自己也记不清,反正一走就是半个月一个月。暑假在家那些天,赶上他带着堂弟继国和表弟锁儿给文化庭院小区一家住户装修,主要是吊顶和木工的活儿。这两年劳动力成本急增,顶用又便宜的小工不好找,哥哥经常把父亲喊去帮忙。文化庭院那家对门是建梅姐,她娘家和我家是邻居,哥哥是在给建梅姐家装修完了被推荐给她对门的。建梅姐的女儿一一今年考上了四川大学,孩子没出过远门,夫妇俩准备请假去成都,为此特地过来问我网上订票的事儿(估计是父母跟邻居大娘说过我经常网上订票)。哥哥开玩笑「怎么不买机票飞过去」,建梅姐说一家三口飞过去花销太大了,再说九月份开学单位这边也忙不开,不可能在成都那边多玩几天。聊着聊着,想起千禧年九月去武汉上大学,要不是有叔叔陪着,从没出过远门的我在武昌火车站差点被人拐骗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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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1. dadishang:

    恐怖,如不然,那年将少了一个大学生,黑砖窑多了一个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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