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扇

我有一把蒲扇,扇面有一处像被烤焦,破了一个蚕豆大的洞。因这处小破损,买的时候,还便宜五毛钱,两块五卖给了我。它并不影响兜风,不抠它,也不会扩大。在西海子菜市场最里边一角的杂货摊前,我拿起来,扇了扇,觉得顺手,就拿走了。除了我买,这把扇子可能没人要。

从此一到夏天,我就像济公和尚,从柜子取出我的宝贝破扇子,一把破扇在手,鞋儿破扇儿破,破破烂烂过夏天了。出去遛弯,我踢趿着那双破洞的帆布鞋。这把扇子用了四年,看起来还能用下去。

我比较耐热,到七月还不扇扇子,热得不行,拿起扇子扇两把,晚上睡觉摇着扇子睡,扇子啪嗒一声丢到床下,就睡着了。再热,到大暑,才取出电风扇,以便来客的时候使用。扇了一段时间电风扇,似乎我也形成风扇依赖,不过也只是吃饭的时候吹一吹。

拿起蒲扇,还是觉得蒲扇的风,比风扇在那固定速率“傻吹”更适意。这是肯定的,冷暖自知,要多大的风,用多大的劲儿。立着扇,扇过来“扑面风”,压着扇,扇过来“徐来风”。脸上,身上,脊梁,哪里要风,风往哪扇。没有比自己扇扇子更智能。电风扇,一个劲儿,一个方向,一个地方吹,就算风扇自己会调节,那也是机械的调节,固定的节奏,不只单调,能吹出毛病。没听说扇扇子扇出毛病。并且,手摇扇子还可以舒缓肩膀、手腕,这对一天到晚趴在电脑跟前的鼠标手,手机不离手的手机手,更有益处。

蒲扇的制作,几乎不经人工,天然成形,一柄蒲扇,就是一片大叶子,透出天然的凉意。这一点,纸扇、羽毛扇不能媲美。纸扇画面画出大江大河,也不如真实的一片叶子看着凉快。我也玩过羽毛扇,拿着,感觉毛粘在了身上。纸扇胜在携带方便,又能附庸风雅。人们在这上面耗费了多余的心力。价格低廉的蒲扇,天然浑成,无过多人工装饰,才称得上“大器”。

我曾经对长蒲扇的树很好奇,想它一定生长在水乡,天生用来取凉。

认识长蒲扇的树并不困难,不过我在前两天才想起要解开这个谜。在一篇博客文章,我看到了蒲扇树,蒲扇的制作过程。蒲扇,取自蒲葵树,棕榈科乔木,华南广东、福建一带多植。树干矮小,叶片铺展,带柄剪取一片,剪去散开的叶尖,保留连在一起的叶面,边缘修成弧形。用木板或木盘压平,晾干(或烘干、晒干?),失去水分,叶片干燥,用布条缝包边缘,防止扇面破散,一片叶子变成一把扇子。

现在杂货铺买的蒲扇,边缘用塑料条、塑料绳缝包,有损蒲扇的天然性。三元的价格,厂家当然要尽量减少工序成本。没有从市场彻底消失,坚持供应蒲扇,已经很难道,也说明蒲扇还有市场。小时候,集上卖的蒲扇,干脆不包边,卖回去自己包,所用布条,针脚粗细,针线修饰,或粗疏,或着意,也能体现不同的生活态度。

今年端午前两天,我姥姥去世,享年94岁。那几天,不正常的高温。我给姥娘跪棚,伏在地上,哭一阵,停一阵,门口停着装有姥姥骨灰的棺材,屋檐下有她的旧物,有的要烧掉,有的留给后辈做纪念。我看见一把蒲扇,黑棉布包着宽宽的边,是姥娘用了很多年的蒲扇。没有伴她走完今年夏天。

出殡结束,我即回京,过了几天,想到跪棚时瞥见的那把蒲扇,打电话问母亲,有没有留一些物品做纪念,我看见的那把蒲扇有没有留下,我想要。

母亲说没有注意。她想要姥娘留下的针线筐,是姥爷给姥娘编的,一个高粱秆筐。姥爷是个手巧的人,写得好字,编得好筐,那个筐编得好看结实,在他去世后的十多年,筐还放在姥娘的床头桌上,虽说动不了针线,是个习惯,是个陪伴。现在他们两个人都走了,这个筐一并留下姥爷和姥娘两人的留念。我没有再问蒲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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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1. 康素爱萝:

    哈,又唤起儿时蒲扇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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