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唢呐手

这是公园里一个普通的秧歌队,与别的秧歌队比,乐队阵容可谓豪华,光唢呐手就四个。电子琴一个。鼓手一个,那面鼓也比别家的鼓大。打镲的有五六个,镲手坐了小半圈儿,可能因为打镲最容易学吧,都跟来打镲。

周六一早,我要去走远路,上周末,在早市预订了一双帆布鞋,申花牌,这鞋一夏天我得穿两双,所以要先去趟早市。从公园穿过,碰见这个秧歌队,他们不老来。正演奏正月里来,猪呀羊呀八呀路军,海呀海棠花,我看他们阵容豪华,尽管买完鞋还得赶去上班,还是站旁边看了一会儿,瞅这四个唢呐手。

他们各自用的唢呐,两个是白铜碗,一个黄铜碗,这种唢呐好像叫三嘀子,一个小喇叭,叫海笛。除了海笛,其他唢呐我不怎么认得。为了区别这四个人,让我们分别用白铜碗1、白铜碗2、黄铜碗、海笛来代表这四个乐手。他们或坐或站,在圈子西边一边排开。打镲的在外侧一边,鼓手在两队的角上。

白铜碗1在唢呐班子的最里边,他侧坐在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一棵龙爪槐树下。这位老人家,头发全白了,面朝里坐,一只脚踩着自行车的后轴突起的疙瘩,还翘着二郎腿,自行车的撑子竟也稳当,老人家也不怕摔着。举着喇叭吹,直视前方,看秧歌队扭。他的打扮,白头发往下:咔叽色夹克、黑裤、布鞋、黑袜。

这些唢呐手都是红脸膛。

白铜碗2,是个大脑门,看年龄,他最年轻,个子不高,穿着墨绿色的,似军装的上衣,他站的位置退后一步,站在两个坐着的唢呐手白铜碗1和下一个黄铜碗的身后,像个小学生。他盯着自己的喇叭吹。

黄铜碗,坐在唢呐班子的中间位置,他胖一些,带着一顶白草帽,腰板挺直,叉开腿,端坐在凳子上,他可能就是主音了。他的表情专注、认真,相比较,白铜碗1显得逍遥,白铜碗2有点怯生。

黄铜碗的前面,还有一位弹电子琴兼管音响的。电子琴的外手停着一辆电瓶三轮车,放音响设备。

吹海笛的,在最外边,像个局外人。

海笛,是一种短小的唢呐,杆儿短,碗小,声音却响亮尖锐。小声吹,音色尤其幽怨。这位吹海笛的,花白的短发,月白色的衬衫,也是咔叽色的裤子,穿布鞋,身材不高。微塌着腰,他站到了队伍以外,比白铜碗2又退后两步。一位观众都站到了他前面。他在队伍外面,幽幽的吹。也是盯着自己的喇叭,不敢放松。他用的那把海笛,有些年头,铜碗长满青色的锈。

四个唢呐手,吹着四个不同的调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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