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故园

前天睡得晚,昨天睡得很沉。大概在凌晨,精力稍恢复,做了一个耗神耗力的梦,如果没有稍恢复,断做不了这样的梦,在梦里奔走呼喊,极伤神。我回到家,梦回故园,东地养殖场的院墙推倒了一面,村里几个大叔,在园子里帮忙伐树,从中间伐起,已伐出一片空地,两边还有几棵孤零零的白杨。我的父母在捡拾散碎树枝,我家的小狗看我回来,在我前后咬着跑来跑去。我问父亲为什么要砍树,父亲说要征地,我说没有征地文件不是不让他们征走吗,父亲没有抬头,继续拾树枝。来帮忙伐树的村邻,他们习惯沉默,只顾干自己的活,扬着斧子一下一下砍树,我走到他们跟前,极为激动,甩起胳膊喊,都别砍了!我绝不同意他们征走!

我走出门,村里的池塘,几只白鹅不知人间事,在池塘里有一下无一下的啄食水草,它们不知这片水塘,不久也要被村委会卖了,填平,招商,到时再无池塘,它们的去处,只有进入人的肚子里一途吧。

我走到村子的中心街,在街边一块空地,孩子们在等公交车,一会儿,一辆小公共开来,孩子们窜上去,几个座位坐满,没座儿的孩子,跟猴儿似的,爬上扶手栏杆,伏在横栏上,贴着车顶。还有一堆人,继续往车内挤,他们是租住在村里的打工青年。小活猴们眼里有得意之色,挤不到他们了,人头上面有他们的空间,生于田野,四体敏捷。

我走到村子西头。迟疑,走到头了吗?我们的村子怎么变小了?村头一处高楼林立的小区,挤压着村庄的视觉空间,村民自建的楼房,缩在小区楼盘的脚下。村庄像一个不安稳的临时居点,村民退守在祖辈居住的最后的家园。除了村民的宅基地,没有什么地可卖了。那片小区,就建在村小学那块地,怪不得孩子们要坐公交去上学。这虽然是梦中情景,情节却不虚构,新闻报道过某地村委卖小学校园的事情。故园飘摇,这种感受也不虚构,村中已有“合村并点”的传言。

临近村庄进行的“合村并点”,拆迁人员这样动员村民:“你们可以先住到亲戚家里”。村民不动,三天两头来车把村民拉到城里开会,动员为国家做贡献,舍小家顾大家,提高大局意识,爱国意识。

我在村西头迟疑。村口一家,按辈份,我该叫他四叔的,我的一位小学同学,正在给自家新建的房子抹石灰嵌砖缝,我跟他打招呼:在忙呢?我没带烟,该给你让烟。他刮了刮泥板,笑着答话:没事,我有烟,家里还有好烟,给你拿去?我说:不用,你觉得咱们村变小了吗?他也迟疑了一下,扭转身,站直腰板,一直弯腰工作,刚才说话还没把腰挺直,往北看,北口是他家老院,说:胡同两边的桃树,是我小时候栽的,还是这些棵。她媳妇喊他,他从没撤去架板的门洞回家。

我又站了一会儿,想写一首歌,梦里还想出了两句词:
现代化,城市化,我们没了家。
新社区,新农村,我们没了根。

还想再填几句,找谁作个曲,唱一唱。醒了,起身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

前几天看了一部电影,塞瑟岛之旅,流浪人回到家乡,赶上征地,他拒绝签字,成了不受欢迎的人,当局以他没有国籍为由,把他流放大海。我的户口还在村里,我有正当权力维护自己的土地,不是只能在梦里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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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1. 素丸子:

    我能想到最恐怖的事就是,家家户户都住进跟城里一样的单元楼,农民们都上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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