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巷口

这里是两个小区之间的一条道,南北向,三四百米长。道两侧植国槐,碗口桶口粗不等,夏天,树枝交错,把路遮得严严实实。正对的燃灯古塔,重被树冠遮起来。车也不多,各家的车离开、进来,不走过路车。开着四个小商铺,一个小卖部,一个烙饼、切面店,后来的一家蔬菜水果店、一家武汉鸭脖店,南北两个路口,各有一个水果摊。夜里路灯发黄光,不是煞白的光亮,光线穿过树叶,从几丛墨绿照下来,往上是黑暗安静的一团。晚八九点钟,从南口进来的车和人,越来越少,陆陆续续一些加班晚回的人,一些吃饱饭出来遛弯遛狗的人。

巷子的北口是一个丁字口,一条东西道从这里深入居民区,一大片平房区,以前住了很多人,现在那里已被推平,还没建设,因此北口过往车辆更少。到晚上,北口的两个路灯,又比里面的亮,灯光打下,这儿像个小天桥,有踢毽子的,有摆摊的,有玩牌的,有看的。

不会踢的,在道旁的条凳坐着两个,站着一个。另一侧卖水果的,灯光下西瓜显得更圆更鼓,摊主是一位孕妇,也是圆鼓鼓的,她旁边还有两摊儿玩牌、走象棋的,路灯下埋头厮杀。正对巷口,丁字一横的外侧,新增了一个烤串的摊子,几张新整的小桌、马扎,水煮花生、毛豆之类,收拾得干净,泡在装卤水的新盒子里,一个小火槽,那烤串的小伙儿,貌似胡子还软,穿了一双新整的老头鞋,看他的手艺也像新学。改天可以来试试。

吉祥小区的大乖,它晚上出来遛弯,不用主人带领。又被剪了个两头盖儿,嘴巴耳朵周围一圈儿,尾巴尖儿一丛,光着身子,跑到南,跑到北,看见别人家的狗,追上前聊几句,别人叫它,也停下来呆一会儿。

原来西塔胡同的“钉子户”大叔,搬到这里的小区住。他一个人背着手遛弯,有时碰见打一声招呼,过去的事情不再提起。他经过这么一战,精神疲倦,正式步入了老年人的行列,再不能称我“老弟”。

北京人喜欢踢毽子,称作“翔翎艺术”,清末有个毽儿谭,还专门编了本《翔翎指南》的书。我母亲前不久来北京,看到小区、公园到处踢毽子,说前几天从家里那只公鸡身上拔下几根毛,扎了一个毽子,可惜没有铜钱,毽子不起,在早市买了四个毽子带回去。她说回去也送给我二姑一个,她天天自己生闷气,不如踢踢毽子。

我们那男人不踢毽子。他们踢得好,有一组能踢花毽,我看得入迷,踢到精彩,跟着喊好,这“小天桥”也有了热情的观众。有一人用起了足球的技法,胸部停球,膝盖提,脚尖踢。据说踢毽子和古代蹴鞠一脉相承,说胸部停球,是小看了踢毽子。我在网上找了几篇踢毽子的文章看,这种技法好像叫做“小和尚下山”。这一组踢得好的,他们三个,两男一女,看着接不起来的毽子,他们分别运用内踢、外拐、前蹬、后勾技法,脚的内侧、外侧、鞋面、鞋底、鞋尖、鞋跟都用到,毽子似燕穿、似鹰击、似兔蹿、似猴跳、似熊扑,坐在道旁破沙发上的老头,看得张口惊呆,又哈哈一笑。

那位大姐尤其擅长后勾,毽子往后飞,一般人会往后退,去接,她往后一甩腿,勾一个弯儿,鞋底儿脚掌准确的接到毽子,弹一个弧线从头顶回来。这一技法好像叫做“拉燕”。她作这一动作时,身体前倾,双臂略微后摆,左脚立地,右腿往后高高摆起,整个人的动作也像一只在街巷穿行的燕子。

爱踢毽子的人给各种技法起了好听的名字,如:辘辘葫芦、九连灯、换鱼儿、卧鱼儿、孙猴下山、佛爷顶珠、豆对儿、扣对儿,通俗、精致、形象,真称得上一门“翔翎艺术”。

主题相关文章:

4 条评论

  1. 康素爱萝:

    好看。小时候姥姥也用铜钱和公鸡尾巴上的羽毛给我做键子,后来回城里,没有羽毛就用塑料绳折上长短适中的N折,一头放在铜钱孔里在火红的站炉子盒上一按一提,塑料熔化后冷却,然后把另外一头的塑料绳从折叠处剪开,再用手把塑料绳撕成一丝丝的。塑料绳用水红的,嫩绿的,透明的。那时候都是大冬天,裹着棉猴儿,红白黑相间的长围巾,穿着北京棉鞋,在太阳地里踢……

  2. dadishang:

    美。铜钱毽子踢起来那个响声也好听

  3. 紫书:

    象我这种,踢两个就飞了的,这辈子只有流口水的份了!

  4. dadishang:

    那些毽子王还都是男的,分小武、大武,一般男的才踢得了大武

留下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