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大事记——逃反

家庭大事记:逃反

笫一件大事是1943年因日本侵略到中原腹地而举家逃反。

听母亲讲这已是日本笫三次侵占汝南了,我记得的只有这一次,这年我七岁。家家户户都在张罗过年时忽然传来消息,说日本人要攻占领汝南了,全城大乱,人们纷纷扶老携幼出城四处寻亲告友到乡间避难。我们全家逃到张搂村父亲的朋友张伯伯家,在他家一处包括磨房碾房的七间闲房内暂时安顿下来。因家具等一应物品都没有带,张伯很是热情大方,给我家搬来许多的家具和粮食、干鲜菜等物品。草草过了年后,我和五姐到张伯自家办的学堂内上学。逃难来到张楼的另外还有两家,一家姓贾一家姓谢,也都有和我们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加上张伯自家的小儿子,我们小孩子很快都混熟了。小孩天性爱玩,很快把逃难的事丢在脑后,除上学外就到地里摘豌豆角,到果园里摘杏、桃、和李子等水果,依然开心快乐。

这年的夏季,暑假里二哥和二嫂在一间磨房改造的新房里结了婚。开学后他俩一起去了新蔡一所学校教学。四姐到杨埠女中去上学,四哥也去二哥就职的学校上中学。父亲则带了表舅玉功回到任上,当时他正跟着张轸当秘书。母亲叫表舅一起去好照顾父亲的生活起居。有一次父亲从任上回家,与母亲商量不想再让表舅跟去了,说他精神不太正常,时局好些时打发他回家去。父亲在家休息几天正准备走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大事:之弟的奶妈老赵和表舅口角,吵的很利害。母亲去劝解把双方都吵了几句,事过后谁也没放在心上。笫二天早饭后我忽然听见表舅叫我,我平常爱听他讲故事,和他很投缘。我进了他住的屋里看见表舅手捂住肚子,他哭着对我说:六妮儿,我喝红矾了,快叫你爸妈来救我。我不知“红矾”为何物,看到表舅痛苦的样子我当即吓哭了,赶快跑出来叫父母。父母听信儿也急忙到表舅屋内,并叫我去张伯家喊他多带几个人过来。我一边跑一边哭,叫来了张伯和他的几个伙计。他们把表舅抬到院内支起的门板上,给他灌黄泥水好让他呕吐。又着人急忙去请医生,医生到了连忙泡了中药水给他灌了下去,也吐出了不少东西,但终因他服毒太多而去世。这一事件对父母的打击太大了,本来逃难日子就很艰难了,又出了这样的事,真是雪上加霜。父亲痛心的讲:王家几辈子从没有出过亏待下人的事,何况是亲戚!母亲很觉得对不起父亲,只想着照顾自已的表弟,却给家里带来这样影响不好的事情来,更不知如何向表舅家交待。表舅三十多岁了还是孤身一人,我们都很可怜他。张伯帮忙办理了丧事,又好言劝慰父母。父母都因此病了一场。

1944年秋日本鬼子又向平舆扫荡,到了张搂。我们全家人随张伯一家都躲进高粮地里,远远的我笫一次看到日本鬼子,非常害怕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听到几声枪响,看见马乱跑,日本兵一边追马一边开枪。直到天黑没了动静我们才小心翼翼地回了村。家里没有损失,日本鬼子并未进村,只因看见张伯家的马才打的枪,抢走三匹马。张伯说:只要一家老小平安就是万幸了。

经过这次事件后,看张楼已不安全,父亲又带着全家逃到新蔡县的包信镇。与二哥二嫂教学的学校近了,还有在这里上学的四哥,全家人又聚在一起。这次来还带了二大娘家的春兰、春蕙两位堂姐,她们都是大姑娘了还未出嫁,家里怕出事,才让跟着我家逃远一些。我和五姐随二嫂到郑坡上小学。

年后与四哥五姐去听说书时我忽然冷的打颤,四哥赶忙把我背回家。父母都吓坏了,赶快请医生看,医生看后说是疟疾,如能买来金鸡拉霜(奎宁)很快就能治好。但当时日本人严格管控着西药,根本买不到。父母听后愁的不行,一边用中药和一般的西药对症治疗,一边请人从外地代买。但买回的都是假药根本不管用。当时别说好药就是最普通的食盐也属禁运物质,连吃盐都很困难。我因此不能去上学了,直到日本投降全家回到汝南后才买来真的奎宁,我也才得以治好病。至此我整整发了八个月的疟疾,已经骨瘦如柴,肝、脾肿大得都不像人样了。但由于我体质好,家里也用心给我调养,到了年底我基本上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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