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村人物

在网上碰到陌生的老乡,最大的乐趣便是两个人不停的绞尽脑汁地寻找共同认识的人,等差不多把共同认识的人都发掘完了,然后在背后议论一通这些人的八卦,基本上也就没什么话题了。

这几天在网上碰到了一个付村人,之前我们完全不认识。但由于有付村作为背景,我们争先恐后的说自己认识的人的名字。大概是因为他很小就离开付村去了城市生活,也可能是我们相差几岁的缘故,我说的人他都不认识,他说的人我也不认识,估计我们都不由得在心里想:“你是付村人吗……”

最后我实在没办法,只好请出了我们付村比较有名气的人物,比如老苏,号员,屎渣等。我说的这个老苏,和我的小伙伴苏没任何关系,是另外一个老头,其实我们村除了我的小伙伴之外还有个叫苏的,加上老苏一共三个,有时候想,叫什么付村啊,干脆叫苏村算了。又扯远了…..果然在我说出这几个有分量的人物之后,对方终于说他都认识,太不容易了!于是我们开始说这几个人的八卦。

老苏

老苏这个人,以前在看戏那篇文章里提到过,摘来看下:“村里有个人叫老苏,四五十岁左右,精瘦硬朗,据说因为受到过某种刺激变得神经有点不正常了,他常常一副武俠装扮,腰系粗绳,在背后斜跨一把大刀,再斜插一把红缨枪,两者成十字状。小腿部用布条把裤管扎起来,脚穿老头鞋。他平日在各村各地行走,高兴时停下来耍几把,耍起来虎虎生风,很是有两下子。他每逢唱戏就跑到戏场,在小吃摊后面一块空地上耍起来,因为他耍的好,瘦小的身体灵活无比,一招一式看上去挺专业,所以看的人慢慢的多起来。后来随着围观群众的鼓掌叫好声,引的看戏的人都回过头来看老苏耍。一时间,戏场来了个大掉头,都在看老苏的戏了。”

我们大家都喜欢老苏。

号员

号员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小小的个子,成天带着褪了色的蓝色布帽子,眼睛圆圆的很大,双眼皮特别明显,因为他是下兜齿的缘故,远看去觉得他似乎老在呲着牙笑。这个现在想起来很喜感的人物,却是我小时候的噩梦。可能是我小时候太没见过世面了,胆子特别小。记得第一次看到号员时,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得都快背过气去,家人慌忙把我抱走,留下号员同学茫然地呲着牙站在巷子里,很尴尬。

从那以后,只要我和号员在村里偶遇,我都会例行像见了鬼一样的大哭,哭的满脸通红,鼻涕扯着丝挂在张开的大嘴巴上……最后害的号员远远的看到我,就赶紧躲起来……

后来长大我发现,村里似乎每个小孩子都有一个怕的人,不管对方多么和蔼多么好看,只要远远看到这个人,就莫名其妙地哇哇大哭,很邪门。可能对方身上的某些特征,戳中自己的恐惧点了吧,也有可能上辈子对方是自己的天敌。

屎渣

这个付村网友说他认识屎渣,说屎渣会唱戏。会不会唱戏我不知道,说实话,我压根就没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他的长相。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小时候,有一次屎渣欠了我爸爸一些钱,我爸无意间提了一下此事,由于这个名字很特别的缘故,我就深深地记住了。

每隔一段日子,我就问我爸:“屎渣还钱了吗?”我爸说:“你小娃家家还爱操这闲心,没呢。”时间久了,我再问时我爸便不再理我,只是笑一下,用手拍我脑袋:“狗逮耗子多管闲事。”不仅如此,只要在村里或者家里无意间听谁提到这个名字,我都会过去插话:“屎渣他欠我爸钱。”几年后我去了镇里上学,很少回家了,但偶尔回去,我还会冷不丁的严肃地问我爸:“那屎渣还钱了吗?”我爸便哈哈大笑:“你还记着这事儿呢,早还啦!”尽管如此,之后的日子,我没事还会严肃的问问我爸这事情,我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可能就是喜欢我爸听到这话时笑话我的那种感觉吧。

下次上坟时,我要在坟前默默地说一声:“爸,你还记得屎渣吧?他还欠过你钱呢。”

金川

写这篇日志时,我忽然又想起一位付村的人物,我想付村人应该都认识他,他叫金川。我从很小的时候起,一生病就会看到他,不是在他充满药水味儿的保健站里,就是他挎着个药箱去我家,反正都是打针。金川不爱笑,脸上也没其他任何表情,面对被摁在床上哭的跟杀猪一样的我们,他总是不紧不慢的执行他的程序,对待我们的态度不会很和蔼但也不冷漠。小时候一到冬天我偷偷喝凉水,吃不该吃的东西,我妈都会威胁我:“你就胡吃,小心肚子疼我去叫金川。”多亏他长得比较帅,打针的技术也不错,几乎没觉得疼呢就已经打完了,所以还不至于怕他。到后来,每次生病一看到他那张清瘦帅气还无比淡定的脸,心里就忽然踏实下来,病似乎也好了一半。

几年前带一岁多的小葵回村里短住,在某个下着大雨的深夜,小葵忽然哭的撕心裂肺,我和姐姐焦急茫然却又不知所措,于是姐夫冒雨去了金川家。一会儿功夫,金川背着小药箱顶着大雨来了,他进来随便看了一眼小葵哭的样子,就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膏药,让我给小葵贴在肚脐上,我接过来给小葵贴上后,也就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小葵停止了哭泣,脸上挂着泪珠惊讶地看着满屋子的大人,估计心想:“咦?怎么忽然这么多人?”

金川看上去还和我小时候看到的他一样,这么多年过去,并没有太大变化,永远都是一副不慌不忙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在屋里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直聊到小葵稳定下来,慢慢睡去,才背着药箱回家了。

忽然想到如果是在北京,免不了得半夜打车去医院挂急诊,然后折腾到天亮,还不一定会有这么快的效果。心里这么想着,就不由得对这位乡村医生充满感激与敬佩之情。尽管是个小小的医生,但他这么多年一直默默地在那里,等着大家随时把他从被窝里,饭桌上拉出来,解决头疼脑热之类的病痛,在我们心里,他就是一个保护神,负责赶走侵袭我们童年生活的小小的病魔。

对了,其实卢老师也算是付村的名人了,连这个网友都知道卢老师,他还知道卢老师的男人,卢老师的男人更有名,和金川医生是我们村很多年以来为数不多的医生一样,卢老师男人是很多年以来全村唯一的一位照相师傅,我们不是去他家照相,就是他被拉到各家去照相,我们每个人家里墙上镜框里的照片,几乎都是他的作品。

向这些曾给我的童年带来美好或者不太美好回忆的人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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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条评论

  1. 海里的泡沫:

    我最喜欢坐楼主的沙发了。

  2. dadishang:

    在村里,不叫摄影师,也不叫摄影家,叫“照相师傅”。。。手艺活儿

  3. 麦苗:

    写的真好,栩栩如生

  4. nokia2100:

    保健站的故事可以写很多。

  5. 海里的泡沫:

    嗯,是忽然想起来这个金川的,其实还有很多人可以写,但暂时想不起来,一般说到谁才想起谁的八卦。

  6. xiaohe:

    人物速写,画出了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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