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比亚手记(4~6)

作者:葛畅

(四)宗教
国庆节的下午我和建工的几位同事驱车赶往Mandahill购物中心购物,在illy咖啡馆外遭遇漂亮的黑人美眉和韩国美眉搭讪,当然,这不是一般的搭讪而是宗教使命:「你们是中国人吗」,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我们手上多了一沓中文版基督教醒世训。这本小书彩色印刷,主要介绍耶稣的神迹,页边还有与中国历史对应的基督教年表,其流畅的行文和精美的印刷让国内的传单与之相形见绌。

在赞比亚,基督教为宪法规定的国教,全国约有40%以上的人口信仰基督教以及本地化的基督教,宗教社团对社会生活也有很大影响。工地上的本地工人一般随手带着圣经,如果他们身边有书,不可能是宗教之外的书籍。作为一个外国人,你和他们谈谈「上帝」能一下子拉近你们之间的距离。比如,那次购物回到项目部之后,为我们开车的佛朗西斯看我在读那些小册子,立即向我表达了好感:「哥们你真不赖,他们都扔了,只有你在看」。

不过对于工地上那些小伙子而言,圣经具有了拯救人类之外的特殊用处:有些建工的小青年买了英文版的HOLY BIBLE,他们调侃叫「泡妞圣经」的,因为去「耶和华会」做团契完全没有宗教常识会被日本姐姐和韩国姐姐们鄙视(宗教社团亚洲人里日韩占多数),更严重的是他们不好言明的动机也有被看穿的危险。当然,我相信他们完全没有恶意,人生到了某个阶段,谁不会做一两件这种事呢,即使在天上的上帝,也会宽恕他们的,要救人类也要先自救才可以。

(五)星期天市场
星期天市场(Archedes),顾名思义每逢星期天开市。集市位于东大街上的商业区内,平时是停车场,逢集的时候搭了棚子,售卖民族特色的手工艺品,算是卢萨卡版的小城隍庙。

既然是城隍庙性质的市场,那就少不了熙熙攘攘的人,在鳞次栉比的铺子前面流连的顾客中有不少是大陆同胞。为此摊主们也与时俱进学会了一些简单的中文,比如他们会托着一两颗绿色的小石头,凑到你跟前用怪腔怪调儿的普通话讲:「祖母绿要不要?」。摊主们知道中国人热爱黄金和宝石,常拿低价做噱头售卖玻璃做的假货,所以在这里买的祖母绿或者坦桑蓝(Tanzanite)你可千万别当真。

除了宝石之外,铜制品也是星期天市场的一大卖点。赞比亚是非洲第一、全球第四大产铜国,卢萨卡是著名的「铜都」,集市上铜餐具、孔雀石雕像和铜丝编制的艺术品最为常见。孔雀石有着玛瑙般的绿色条纹,被雕刻成大象河马的造型,镶嵌细密孔雀石图案的铜镯子最具民族风格。

让我感兴趣的是非洲木雕,尤其是乌木雕。乌木是非洲特产的木材,又叫黑檀,虽然名字中有个「乌」字,但其实指的是心材的颜色,树皮和外侧的木质颜色则和普通木材类似。乌木雕造型自然质朴,许多工艺品还保留着原木的痕迹,手工艺人们运用夸张变形的手法,概括而简约的造型,来诠释他们对事物的独特理解和对生命的关注。与我同行的马拉维项目部蔡工看中了一对曲线柔和的抽象人物头像,说是造型实在漂亮,和摊主磨了半天嘴皮子终于砍到100美元拿下,真识货者也。

有趣的是不少摊位在售卖面值一百万亿的津巴布韦币,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黑色幽默。

(六)项目部
项目部大院位于城西北的一片缓坡之上。院子里几溜板房一字排开,上海建工海外部的管理人员和一百来号工人就居住于此。

八月份我刚来的时候,项目部停水停电常断网,一个月后供水系统走上正轨。在这之前的一个月里,每每我从工地上灰头土脸的回来,却常面对因停水无法洗脸的窘境,多亏工人师傅架起了简易水塔,调整了电路,安装了柴油发电机,现在我们的供水供电基本实现了全天候运行。

因为海外项目的原因,许多在国内很常见产品和服务在这里都不可用了,但工地上能人很多,电工会修锁、修车、修空调、换水管甚至是修全自动麻将机,门门清;木工在厨房前面用铁丝捏的捕蝇器受到当地人的交口称赞;机械班的师傅搭出来的混凝土搅拌站钢框架不仅受力合理,而且看上去还有些工业美感。明白这些本事,真不是我们这些从学校出来的傻瓜能搞得出来的。

当然,项目部也雇佣了一定数量的当地工人——赞比亚失业率奇高,创造工作岗位对一些贫困家庭是雪中送炭的事。即便是这样,当地工人的劳动维权意识也非常强。在九月份大选前夕,西北部的铜带省就发生了抗议矿业公司低工资的罢工风潮,我也曾见到过当地工人请求管理人员提高工资的事情。不过工地上大多数一线工人还是来自国内的农民工,效率高且听话,是项目部更愿意雇佣中国人的原因。

中国工人和当地工人的饭后闲聊很具可观性,虽然两国工人都未能掌握对方的语言,但他们的交流其实主要靠身势和表情:双手比划,手不够了用身体做姿势,蹦几个英文单词再划几个数字,竟然能做到双方心领神会,兴高采烈的境界。我常到厨房里看大厨郭师傅做菜,郭师傅英文不灵,在灶上忙着一手颠锅一手掌勺,膝盖磕着风门,一边转身对着正在择菜的女工法蒂玛点下头再一瞥,法蒂玛立即会意:电饭煲的汤好了需要拔掉开关,再扔掉装菜叶的垃圾袋。看来语言的隔阂不能阻挡人民的交流,这是最本质的交流,在翻译和外语课诞生之前都是如此。

司机和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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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1. yoho:

    好文好图好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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