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比亚手记(1~3)

作者:葛畅

(一)卢萨卡
卢萨卡是赞比亚共和国的首都,我们所设计的卢萨卡体育场就位于这座城市。

记得我八月份刚到项目部,南半球的这座城市正是清凉的旱季,清早我穿了长袖衫走在项目部大院里,略微感到有点凉——气温大概在十七八度,有点像上海短暂的秋天,但是阳光又很炙热,让你感觉不到秋天般的萧索。我看到蓝色通透的天空里一丝云都没有,太阳又把地上的一切景物都照的发亮炫目。在另一片天空下,所谓的异国风光,大概就是一扫上海的灰蒙蒙之气,把色彩饱和度调高、调纯。

在写下这篇文章的此刻已是雨季。非洲的雨干脆利落,来得快,去得也快,偶尔也有下了一整天的,那是特例。卢萨卡的雨季,我喜欢站在雨棚下看云看雨,下雨之前的天空总是不断变换着奇妙的颜色,像水里不断滴入的墨色晕染开,慢慢的,水墨似的云彩笼罩了整个天空,暴雨轰然而至,那种瓢泼下来的感觉畅快淋漓,如同这里的阳光一样豪爽。

我常乘车从位于西北郊的项目部赶往市中心办事,对这个城市的了解也是随着往返在这条市内交通线而加深。在卢萨卡,不管是树木葱郁的使馆区,还是人车鼎沸的开罗路,都感受不到太多的繁华和现代气息。除了市中心铜皮包裹的国会大厦和民族风格浓郁的银行大楼外,大部分的商业建筑和住宅都是平淡无奇的一层平房;马路两旁没有人行道,野草在土路上胡乱的长着;高峰时刻,清一色的二手丰田挤在水泄不通的马路上几乎同时鸣笛……

我也曾漫步在市东的卡布隆加大街,看着路旁的院子里浅黄色的苫草屋顶在满街花树和草栅栏之间若隐若现:八九月是开紫色花的高大树木;十月份火焰树红花怒放;十一月是粉色的洋紫荆;浓烈的非洲色彩装点了朴素的民居,也带给这条街道不事雕琢的美。

其实世界上大多的城市,都不是巴黎罗马。它们如此节约地生活,仅仅因为物质生活的必要性而运行。卢萨卡就是这样一座朴素的城,她似乎只是为了人们的衣食住行而存在的。

在卢萨卡郊区居民点附近的街道上,大部分男人都在无所事事地闲逛,或仅仅是蹲在路边的树荫下聊天;女人们穿着鲜艳的筒裙,头顶着硕大的篮子走在路边,或是斜倚在黑洞洞的水泥砖房门口守着她们的小生意;白衣绿裤的小学生留着满头盘曲的小卷发成群结队的走,向路旁的我笑着打招呼。当地人懒散不讲效率,不过这话我说着羡慕,所谓「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可以说,在卢萨卡的任何一位「无所求者」的幸福感都不会比「已迈入中上收入国家」的国人要差。

因为幸福感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落雨之前


项目部

(二)饮食
赞比亚老百姓餐桌上只有一种主食:西玛(Nshima)。这种食物从古代到现代,整个城市,整个民族,天天家家桌上过来过去都是这一样,是名副其实的赞比亚「国菜」。

西玛就是白玉米面,制作的时候用一根一米半多长的阔头木杵把玉米面搅拌成粘土一样可塑状,吃的时候每个人一坨,可以搭配豆子、鸡肉、鱼肉或捣碎的蔬菜泥,用五根手指抓着吃,贫困家庭往往只能吃到西玛搭配青豆,或小鱼干,富裕家庭则可以吃得上牛肉了。我曾经在项目部附近的集市逛过,发现各个铺子都在售卖猫鱼大小的小鱼干,集市苍蝇乱飞,卫生状况堪忧,而商贩和顾客则怡然自得,售卖和讨价还价如常进行。

迄今为止我还没亲口尝过西玛,但我猜想挑剔的中国胃对其评价不会太高;而我同时相信如果中国菜端上了非洲人民的餐桌,他们定会为我国美味的菜肴以及灿烂悠久的文化所折服。

作为殖民文化的遗留,西餐在赞比亚餐饮业中占很大的份额。卢萨卡市内英国人经营的高档西餐厅和酒吧甚至郊区的赌场均能提供道地的西餐服务。在这种地方就餐,银器、烛光再加上旖旎的萨克斯管和彬彬有礼的黑人老伯侍者,让你似乎觉得,倒流的殖民地时光又荡漾在卢萨卡大街上。

到了非洲,当然就很难吃到中国小吃了,虽然偶尔也能在「王朝饭店」、「金筷子饭店」吃到「豆腐肥肠」、「泡椒凤爪」什么的,但麻辣烫、肉夹馍却是难觅芳踪,这不禁让我在这个雨季伊始的下午,开始有了一丝惆怅的乡愁,让我深深地、深深地徘徊的,其实只是和几位说的开的朋友,来上一碗密云路的罗记麻辣烫,搭啤酒。

(三)
酒这个东西能起到对人情绪的放大作用,我有了小快乐,酒后能变成大快乐,酒又能勾起创作的灵感:「三杯通大道」,「斗酒诗百篇」;海外游子在外筚路蓝缕艰苦创业,饮酒让人思念故乡的小园,白发的父母;人行在风雨中,酒是这路上的恩物。

我能欣赏这份饮酒的快乐,只可惜不能多饮,每每小酌两杯就头昏脑胀,颓然而卧。记得刚到上海读书的时候,有次同学聚餐,有人叫了两瓶「屋里厢」老酒,初次见识黄酒,看到杯里浅酱油色液体的有点像啤酒,遂一杯一杯的牛饮,刚喝了两杯,胃和食道一阵痉挛,刚吃进去的东西快要漾出来,跑到卫生间一阵大吐,神志模糊,醒来发现已经睡在自己的床上了。从此再也不敢轻易碰黄酒以及烈酒。

来到卢萨卡后,逛Superite超市发现这里的洋酒自成天地,货架足足有七八排!码了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洋酒:白兰地、威士忌、干邑。啤酒区另设冷库屋,要成扎的啤酒可以到冷库屋自取。刚开始,我还不知道洋酒的奥妙,后来听一位中餐店伙计解说才略知一二,原来用葡萄和水果搞出来的就是白兰地,用大麦芽做的就是威士忌,用甘蔗酿的是朗姆,用龙舌兰酿的叫Tequila,加杜松子的叫琴酒,用酒精兑水,大概就是伏特加了。非洲地方疟疾盛行,当地喜欢喝一种含奎宁成分的Tonic Water,喝的时候可以把它和琴酒以及姜汁酒混饮,Tonic Water的苦涩搭配了琴酒的清爽,相得益彰。

另外,有种叫Amarula的甜酒在这里很受女士们青睐。这种酒采用非洲草原上生长的Marula树结成的果实酿造,因为大象最容易被这种果实的香味吸引,酿成的酒又俗称「大象酒」了。私以为品尝Amarula一定要多加冰块让酒温和,下口则有奶油的柔滑与辛辣的回味,口感与百利酒较为相似。

看洋人的酒会,一般是拿了酒杯干喝,没有买花生米下酒一说,大家见面举杯示意,互祝健康,不劝酒,不干杯,更不强灌醉。与此相反的是,我们体育场项目部周末聚餐的时候,少不了一阵推杯换盏,热热闹闹之后一般会躺倒一两个。我觉得啊,还是洋人的做法更文明一些。

主题相关文章:

7 条评论

  1. dadishang:

    –它们如此节约地生活,仅仅因为物质生活的必要性而运行。

    如果有花生米,但不劝酒,可以两全其美了

  2. xiaohe:

    吹来一股异域风,很醒目

  3. yoho:

    此文的成文,本人有巨大贡献

  4. yoho:

    写的多好啊

  5. dadishang:

    我也很喜欢作者的视角和文字。谢谢yoho,如果作者注明“此文成文,yoho有巨大贡献”青马博客发布时也会注明的。

  6. Airene:

    “迄今为止我还没亲口尝过西玛,但我猜想挑剔的中国胃对其评价不会太高;而我同时相信如果中国菜端上了非洲人民的餐桌,他们定会为我国美味的菜肴以及灿烂悠久的文化所折服。”作者至今连那里的食物都没有吃过,还发表了这么多评价,真的让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作为一个虽然只在非洲旅行+工作了10个月但是深爱他们文化的人,这种惺惺作态和对自我文化的自恋以及骨子里对他国生活方式的排斥无知(抱歉话也许说重了,我留下EMAIL,欢迎您的指责和辩护)常常让我气愤。

  7. Liza:

    同意Airene,不充分了解就予以评价不妥噢!

留下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