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老鼠

作者:豆子开花

前几天,和柿子去天通苑的家乐福,准备在吉牛解决一顿饭,结果让我看到一个神奇的事情,一只老鼠,在热热闹闹的大超市收银台外面,吉牛的对面,横过楼道,一只小小的,还没有鼠标大的一个毛球,跑到吉牛门口的柱子下面的一条小缝隙里面躲着,我探头去看,还能看到它慌慌张张的眼神。我看到它最初的一瞬间想法是,这卫生也太差了吧,老鼠横行,不过后来看到它那么小,那么紧张的缩成一团,又心软了。算了算了,这个地方不太适合躲避,我用脚驱赶它跑到旁边肯德基去了。呵呵。不是我不打它,实在是打死了也不能烧不是。

坐下踏实吃饭,才想起来,好久没看到老鼠了,天通苑这边最老的房子不过十年,又都是钢筋水泥为主的,恐怕这种顽固的坚强的生物,也难以在这种地方大量存活吧,没法打洞就没地方住。现在人食物都进冰箱,老鼠也没能耐在铁盒子里找食,这种和人类共生了几万年不止,曾经带来数次灭绝性瘟疫的动物,都深深的感到了生活在北京的艰难。

小时候北京老鼠可多了,那时候都是平房大杂院之类的,我还真没见过谁家没老鼠。一般来说,放桌上的饭菜馒头啥的一定要用碗扣好了,食物要悬挂起来,书籍之类的要经常翻动,这算防御;放老鼠药,下夹子,这是进攻,养猫是攻防一体,不过小时候养猫的人家还真不多,现在想想,真不知道为什么,估计是人都吃不饱,没有更多的东西喂猫吧。

印象比较深刻的一次和老鼠的战斗,发生在现在和平里老宅子,在北京呆过的人都知道,现在和平里地区是三环边上,繁华的城内,但在我小时候,这就是城乡结合部,我父亲单位分的宿舍在这里,我上小学前在这里生活过几年。我真没有海里的泡沫那么好的记忆力,这个事情发生的年代也太久远了,我估计当时也就两岁或者三岁吧,很多细节都模糊了……家里闹了耗子,不是单纯的说有老鼠打洞那么简单,闹这个字说明已经鼠患严重,而且有一只大老鼠,肆无忌惮的白天横行家里,我妈妈怕老鼠怕的要命,看到她胖胖的身躯跳到椅子上尖叫,我目瞪口呆,在我当时幼小的心灵里,我妈妈是个很有气质的女性,言语文雅,容貌漂亮,居然能被一个老鼠吓得丢盔卸甲,那次的场面空前绝后了。没有相机留念太太太遗憾了!! 数码相机是那之后二十多年才有的玩意。

别看我的年纪小,向来不怕老鼠,帮着也可以说妨碍着我爸爸围追堵截,结果是失败,老鼠身材苗条,上蹿下跳,家里屋子小家具多,投鼠忌器不敢狠打,就是抓不到它。一番折腾之后,我妈也喊累了,从椅子上下来一家人商量办法,下老鼠夹子是不管用了,那个大老鼠估计早成精了,放药它用来当零食,太毒的药家里有小孩子不敢用,最后,还是街坊老李大叔出面,把他家的老猫抱来了。

老李大叔把我们三口人都轰出屋子,把大黄猫放进屋里,自己也出来把门关好,院里街坊也围过来不少,纷纷议论,不知道大黄猫能不能抓住这只老鼠。老李媳妇很自信的说:“放心吧,我家的猫没失手过,不过它抓老鼠不能有人看着,等着吧”我好奇的趴门上听着,果然里面有动静,能听得到猫叫,跳窜的声音。一会儿静下来了,一会又闹起来。好紧张刺激!

确实想不起来等了多久,在一声惨烈的老鼠叫声之后,老李媳妇说:“好了,抓到了!”爸妈有点不信,把门拉开一点点,一大群人都探头看,我个子小,在最前面几乎都进到屋里了,看到大黄猫嘴里叼着那个巨大的老鼠,鲜血淋漓,看到门开了立刻躲到床下,老李媳妇赶紧招呼大家别看别看,说他家猫怕人盯着,大人们都很听话的退回来,父母很开心的反复感谢老李两口子,我还是好奇,偷偷在门缝继续看,大猫躲在床后面的立着的板子下面,我蹲下就能看到,血淋淋的哼哧哼哧的吃那个大老鼠呢。撕扯,啃咬。看得我毛骨悚然。原来猫是这么可怕的动物,这么能干,凶残和血腥。虽然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我还能清晰的记得大黄猫咬着老鼠的样子。

其实我住平房时间最多的是在姥姥家,就在北海后门,现在叫北海北门,恭王府南边的羊角灯胡同,曾经是很大很大的一个大杂院,不过现在我回去看,早已被加盖的房子挤得满满的啦,当初院子里两棵大杨树,也被盖到别人屋子里了。这种大杂院,老鼠更是不少,老房子是纸糊的顶棚,听过传统相声当行论的知道,有个抬头的买卖就是糊顶棚,当年也是一门手艺呢!纸糊的顶棚自然是挡不住老鼠,顶棚上是老鼠的乐园,白天还好,晚上基本夜夜都能听到它们在上面跑来跑去,我姥姥总是预备一根竹竿,闹得太厉害了,就捅一捅顶棚,老鼠也识相,马上安静下来,姥姥哄着我睡觉,跟别的老太太不一样,她唱的基本都是诗词歌赋,但是有一首儿歌是特例,“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不下来,猫来了,看你下来不下来!”姥姥是不会杀死老鼠的,就用竹竿子吓唬和驱赶,院里其他街坊可没这么温柔,决不能能放过老鼠这么可恨的东西!!抓老鼠还是那几招,夹子,鼠药,猫!

下夹子头天夜里能夹住老鼠,第二天一早就用炉钩子夹起来处以火刑,泼点汽油烧!别说这样残忍,老鼠身上多少细菌病毒,死老鼠活老鼠都一样传播,那时候垃圾处理就是往街上垃圾堆一倒,隔几天有清洁工清理一次,夏天的垃圾堆顶风都臭八百里,再弄几个死老鼠放上面,成了细菌武器站了。烧是最干净最彻底的做法。

不过老鼠很狡猾,夹子或者笼子放几次就罕有上当的了,甚至有的上面食饵被吃掉了,却啥也没抓到,所以常常会看到街坊大叔大哥大爷们这些老爷们凑一起研究怎么放夹子,怎样上机簧才能更好的抓住老鼠。女士是基本不参加这种又恶心又残忍的讨论的。虽然一样对老鼠深恶痛绝,女性的战斗基本都是尖叫,逃跑。

搬到楼房后,老鼠就罕见了,那种老苏联式的砖瓦房子也许偶尔有,新的水泥结构的房子老鼠就很难生存了,因为没有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洞或者天花板。很巧的是我刚毕业工作,画动画片,恰好在一个小院儿,是出版社的动画部所在地,回到熟悉的平房感到好亲切。在东四十条附近的老平房,又见到了老鼠的身影。

那是个慵懒的下午,鉴赏课,带着一帮学生看电影讲镜头课,黑泽明的片子实话实说,又慢又晦涩又压抑,别说学生们,我看得都昏昏欲睡。一个孩子起来去上厕所,厕所就在院子里。一两分钟后,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把我立刻激活了!!打盹的学生们也都复苏过来,纷纷跑到院里,我冲到厕所门口,敲门问怎么回事,里面女学生打开门,哭着叫:“老鼠,老鼠,我刚才上完厕所,发现有只老鼠看着我,我一叫,它居然跳到坑里跑了”这里得说一句,老北京的厕所,很原始的那种,一间房子,里面有个很长的深坑,坑上面是洋灰板子盖着,板子上一个一个坑洞,上厕所都蹲洋灰板子上,下面坑是通着的,是个很长的屎胡同。没有下水道,隔一段时间,就有掏粪的把脏东西淘走,我记事的时候,都是掏粪车了,一辆铁皮罐子车,一个水桶粗细的管子顺下去,轰隆轰隆的抽到车上去,我父母说,再早是人工掏,有个著名的时传祥,就是掏粪工人。后来才修了下水道,就不用掏粪,直接冲走了。——话题扯远了,我们动画部小院也是这类厕所,不过没官茅房那么大,只有一个蹲位,居然有老鼠,学生们议论纷纷,女孩们很自觉的一起尖叫凑热闹,我倒不觉得害怕,但是恶心的半死,跳厕所逃跑的老鼠,太反胃了!

被大家吵到的主任从办公室出来,问大家怎么了,七嘴八舌的报告之后,不愧是领导,先讽刺了胆小的尖叫女生,然后很严肃的命令我带大家回去继续上课,这之后几天,宿舍就在小院的几个女孩如同惊弓之鸟,老说厕所有老鼠,说真的因为恶心,我不嫌麻烦上厕所都奔外面胡同里面的官茅房。为了安抚大家,为了对付可恨的老鼠!领导做了一项很有战略意义的决定——请了几个工人,把小院的厕所改造成了马桶了!!太牛了,这个玩意老鼠玩不转了吧,哈哈哈。

说起这帮学生,还有个事情,那年带着他们去怀柔写生,住在一个农家院。老太太给我们做了非常好吃的农家饭,尤其那个贴饼子,真正大柴锅,烧的柴火,黄澄澄金灿灿的玉米面,手工一个一个拍进大锅里,半烙半蒸半烤,焦黄香脆的壳儿,好吃的舌头都没知觉了。这几个孩子吃得没了人样,到了晚上,安静的农村夜晚,没有光污染,没有嘈杂的汽车声,我睡得招招实实的时候,一声惨叫划破静寂,又是一场混乱之后,抓到了尖叫的女生,百般询问追问拷问之后——开个玩笑,没真的动刑哦——她招认了,因为贴饼子太好吃了,她偷了一块藏在被窝里,半夜偷偷起来啃,招来了老鼠跟她抢!丢死人了,虽然农家院的老太太乐呵呵的说,这说明我的饼子好吃,明天再给你们做点,可是我真气着了,你家里也不穷,至于偷吃吗!偷吃就得了,还跟老鼠混到一起了,自己叫喊给招认了。让人家老乡怎么看我们这群人。唉,对小孩子真是没辙没辙的。乡下的老鼠真心牛叉,居然敢直接从人手里和嘴里抢吃的!

说起老鼠,还有个故事,不过不是上面说的那种灰色大家鼠,是姥姥讲给我她小时候的事情,姥姥东北人,小时候在哈尔滨的时候,某一年的冬天,姥姥家人在院子外面无意中挖到了一个田鼠仓,里面满满的都是榛子,不光颗粒很大很圆,而且每颗都是老鼠认真挑选后叼来的,没有一个空心,这是个意外的惊喜!品尝好吃的榛仁的时候,姥姥的母亲忽然说:“哎呀,咱们把田鼠仓端了,这是它们过冬的粮食呀,咱们弄走了它们吃什么……”,最后,给田鼠仓里灌了两斤多麦子,又从新按照原样埋好。我算知道姥姥为啥那么善良!

说打老鼠残忍的人我一概斥为伪善,老鼠传播的鼠疫,曾经数次差点让人类灭绝!它们什么都能吃,为了磨牙没有不能磕的东西,活跃在全世界几乎每个有人类的角落,尤其是家鼠和仓鼠,基本就是依赖偷食为生,超级强的繁殖能力和适应能力,虽然北京大城市钢筋水泥的建筑里面难以打洞,但是下水道、电梯井等等四通八达的地方它们照样活得有滋有味,虽然住家的食物都密封入了冰箱,但饭馆蛋糕店等等的食物密集地方照旧是它们横行的范围。就算时至今日,鼠疫仍有散发病例出现要人命呀!

超强繁殖力,两只老鼠一年就能变五十多只,灭鼠运动只要有一对老鼠漏网,等于白干,几年就给你补齐了数量,外带增加一些,抗病能力强,什么都能吃,机灵聪明,据说连核辐射都奈何它们不得,如果真的发生核战争,世界上估计就剩下老鼠,蟑螂。练就了三维立体元素周期表的中国人估计也能扛一阵子。

大家动员起来,开展灭鼠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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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评论

  1. dadishang:

    支持打老鼠!

  2. 海里的泡沫:

    我想起我们小学时,学校让集体灭鼠,作业是每人要交几条老鼠尾巴。于是大家到处找老鼠尾巴,还有把老鼠逮住,剪了尾巴把老鼠放了的,还有计划养老鼠为了剪老鼠尾巴的等等。我呢,每天在地里转悠,看能不能捡到老鼠尾巴。

  3. 七月:

    呵呵,攜帶病菌的生物多了去了,難不成都打死只剩人類么 .
    還是那位還糧的姥姥可愛,都是生命,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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