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飞驰的小公共

小公共 摄影:张风
1984·小公共 北京市出租汽车公司开辟小公共汽车运营线路,并在北京站地区首次开通小公共载客。2000年,小公共汽车在市区被取消。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北京小公共汽车存照。图:张风

小公共从北京城里消失有好几年了。看了PanRan写的记忆的细节一文,提到奥运村建设之前,328经过的中科院地理所、洼里南口、豹房。有两年我上班从这过,328发车不好等,常坐走328线路的小公共。售票员一手扳着车门,一只脚悬出,将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喊“328,328,上地、清河、双泉堡,北沙滩、洼里、炎黄、安贞桥,有大座哎,上车就走”车头挂着自制的328标牌,其实他们跟328车队没什么关系。

北京人多,公交车远远满足不了乘坐需求,小公共弥补市场的空缺。但他们可不想检漏儿,跟正牌的公交车抢生意是常有的事,并且不害怕正规军,可以说除了交警,路上没有他怕的。2001年我来北京找工作的时候,小公共已从三环内退出,像328小公共,只能开到安贞桥,328终点到地坛,他们就不敢再往前开。

北京红叶牌中巴车,是北京小公共指定用车,白色车身,漆蓝条,也有红条?小公共用车,质量肯定不含糊,让小公共司机开上路,经不住使劲造,不行。每一辆小公共都是城市里的“悍马”,坑洼不平不在话下,马路牙子如履平地。

作小公共司机,轻易也应聘不上,眼疾、手快、一脚踹,这是基本功。必须有草原上驯服悍马的汉子,那样的人物气概。司机、售票员,许多一身油迹斑斑的小伙子,也喜欢戴一条明晃晃的项链。套马杆这首歌,没有赶上小公共的时代,不然,一定会成为小公共司机的最爱,将磁带往车载播放机里一塞,司机哥伴着唱,“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一脚踩下去,“清河到了!”

小公共售票员,也不容易干,至少得掌握相声贯口,那一连串的报站名,口齿不清楚不利索,声音不打远,都不行。车不进站,就要开始喊,遇到小站,车不停,在减速的两秒钟,必须把站名报完,有生手刚上岗,还没喊完,车已经开出三十米,少不得挨那套马的汉子一句骂,“还喊个屁,关门!”

我刚来北京时,在东北旺住过两年,走到菊园等328,与小公共的售票员也算熟悉,我很羡慕他的口才,有一次中午坐车,人不多,我说让我试试,帮你报站,看看行不行,天天听,我已经将那一连串的站名记熟了。到了上地环岛,我在挨着车门的窗外前就坐,探身出窗外,喊“小营,清河,双泉堡。。。”还没喊完一半儿,就接不上气了,售票员对我宽容的一笑,我红着脸下场了。

不光要口才好,售票员也要有劫道儿的响马的气势,赶上了大公共,司机抢到前头,压住大公共,售票员要敢于和正规军的司机怒目而视,在气势上先压住对方,遇到不服气的,甚至竖中指挑衅。据观察,小公共的车主、司机、售票员,多是亲戚或一个地方的人,都是近郊的本地人,他们作地头蛇,正规的司机上班拿工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普遍的现象,自己也不愿意找这麻烦。

不过,小公共的司售,对外地乘客,有时反而比正规公交人员更周到一些,就是开一句玩笑,也不会丢个白眼,把人扔那里。大概是由于他们不吃公家饭,也没有官气的缘故吧。自从公交公司发动学习李素丽以后,好了很多。

小公共喜欢爬活儿,如果后面没车,是不肯轻易过站的,有时喊着有大座,上了车才发现中间过道有个小马扎。看差不多后面的车要来了,他才一溜烟的跑了,前压后赶,在路上的时间总比大公共快很多。遇到主路堵车,他也不怕违反交通规则,窜到辅路很正常。坐小公共不能用月票,正规一块钱的车票,小公共两块,按站累计。不用走到站牌等,可以招手上车,到了哪个路口,可以让师傅临时停一下。

小公共的座椅,坏了基本不修,坐着也倒是舒服,这座椅都是坐出来的人体工程设计,陷一个坑,屁股正好陷进去。驾驶座旁边的发动机也铺上木板,高峰时期,有个这样的座也可欣慰了。我在安贞桥上班的时候,住在清河永泰小区,有一班328区间小公共,终点在新建的永泰小区,那时没有到永泰的公交车。下班从安贞桥上车,过了炎黄艺术馆,我就睡着,一觉睡到终点。

小公共从四环外消失后,记不清是前几年的哪年,冬天大雪,晚上11点,路上还满是等车的人,出租车没有,大公共不来,一辆久违的小公共,退役的红叶中巴车,车窗的灰都没擦干净,只擦出一片驾车的视野,悄悄开了过来。他已经没有往日比正大光明还嚣张三分的气势,悄悄的来,悄悄的招揽乘客,悄没生息的开走。路已不是他们能走的路,悄悄出来拣几个人,拣个喝酒的钱。

在北京城外的区县,还有区内小公共,比以前正规多了,能统一刷公交卡,四毛起步。那开车的司机、售票员,还没有脱去他们前辈的气质。有次在通州坐车,晚上,那天人不多。从北苑上去,车开出一百米,停下来,售票的小伙子下车,让车上的人等着,一会儿他举着三个糖葫芦上来了,司机一个,他一个,坐在前面的一个姑娘一个。我心想在车上吃糖葫芦,不危险吗,他们也不在意,工作期间仍然有较随意的空间。

小公共如城市的野马,常引发交通事故,从路上消失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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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条评论

  1. Ran:

    “这座椅都是坐出来的人体工程设计,陷一个坑,屁股正好陷进去” 哈哈

    不过雪大雨大的时候,大公共变少,在车站经常等好久望眼欲穿盼来的都是小公共。

  2. 鼠曲草:

    故事一,1997年考美院的间隙,坐小公汽由酒仙桥去东直门,裤腰带开了。怎么使劲都铐不上,急了一头汗。末了,到站人下光之后,站在车里,司机和乘务员耐心等了我半天,好半天调整位置才算铐上。
    故事二,九十年代末,经常坐长安街的小公汽。西单坐到大北窑,再步行回学校。记得有一个小公汽很有名,是一胖一瘦俩中年男子搭伙。胖子一脸大胡子,负责开车;瘦子挎个包负责拉客。俩人极其和善。瘦子会来事,嘴儿甜。带孩子的女人不知什么原因怎么跟旁人发怒,瘦子赶紧买串糖葫芦塞给孩子:宝贝儿,吃一串!家长一看人家售票员这么说,自己都不好意思吵了,一场风波遂化解。后来其中一人妻子得了重病,报纸还报过。再后来,小公汽取消,就没他们消息了。

  3. dadishang:

    这两个故事好,不过如果裤腰带开了,大公共售票员也会耐心等你(看你)扣好吧

  4. 鼠曲草:

    哈哈哈,那倒是。不过小公汽低矮窄小,比较隐蔽,让我不至于颜面尽失。

  5. nokia2100:

    响马得会呼哨吧?倒数第二段的糖葫芦,随性。
    高虎出道那部电影《上车走吧》里是不是小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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