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动物世界 第一——三集

作者:小谷

序言

读过影星林青霞的一篇文章,其中写到她小的时候,邻家的孩子隔着篱笆墙和隔壁的孩子吵架,他们的妈妈就分别教训自己的孩子。

这让我回想起了我的童年。

我的童年,很多时候都是在东北的姥姥家度过的。那时的姥姥家住在低矮的土坯房里——整整一条街的土坯房都是连着的。

这条街虽然住在远离农村的城里,但这里的生活也颇有些田园农家的乐趣;而这乐趣之一,就是几乎家家都有老多老多的人。

姥姥家这一大家子人,有两个姥姥,还有二舅、舅妈、老姨、三个表哥、小姐。两个姥姥,一个是妈妈和老姨的娘,一个是二舅的娘。二舅的娘个头儿比妈妈和老姨的娘小很多,所以,年幼的我呀,就把二舅的娘叫做“小姥姥”,把妈妈和老姨的娘叫做“大姥姥”。其实,大姥姥比小姥姥年纪小好多。

东邻是王大舅母家。

两家的窄而长的院子之间,用1米高的木板墙隔开;两家人共用一个院门儿,大家出来进去的,都走我姥姥家这边的门儿。在靠近低矮的平房的木板墙上,开了一个木板门儿,王大舅母家的人,就从这个木板门儿走出来走进去。我经常看见,舅妈和王大舅母,隔着木板门儿说话儿。

而小姥姥亲手喂养的大黑鹅和王大舅母的大白鹅,她们也时常隔着木板门儿“刚刚刚”地叫着打招呼。

请看第一集——

童年的动物世界

第一集 鹅

小姥姥亲手喂养的大黑鹅和王大舅母的大白鹅,她们时常隔着木板门儿“刚刚刚”地叫着打招呼。

小姥姥的大黑鹅其实是深褐色的,可是大人们都说是大黑鹅。她并不是通身都是深褐色的,她的肚子、前胸,都是白白的羽毛。她的脖子,只有后头窄窄的一条儿是深褐色的。当她回头看看的时候,那一条深褐色就会像拧麻花儿一样拧起来,老好看了,老有趣儿了。

小姥姥的大黑鹅老厉害了。每当有人从家门口儿过的时候,不管你是出门还是进门,只要她在,她都会伸着长脖子“刚刚刚”叫着追过来,即使是天天喂她的小姥姥也不放过。

听三哥说,鹅是会拧人的,一旦拧到人的脚趾头就不会松口了。听到三哥说这个,我夜里梦见鹅把我的脚趾拧掉了。

从此,我每次进门儿之前,都会找一根儿木棍儿,不停地点着地从大黑鹅面前过去。为了不让木棍儿碰到自己,她会很快抬起头来,可是她也会立刻重新伸长脖子“刚刚刚”地叫着追我。可是当我进了屋上了炕,无论怎么逗她她都无动于衷了。

王大舅母家的大白鹅,那胆量可就老小了,不管见到谁,只会“刚刚刚”地叫着逃跑。

两只大鹅每天都会一起到街上去散步,然后一起回家。大白鹅到了自家门口儿,高高地昂着头 “刚刚刚”地叫人帮她开门,大黑鹅也会高高地昂着头,“刚刚刚”地帮她叫人。叫不了多大工夫,王大舅母就会来开门叫她进去。

有一次看见她俩回来了,又在那儿高高地昂着头 “刚刚刚”地叫人。可是叫了老半天也没见王大舅母出来。二舅妈说:“你王大舅母家里横是没人。”东北话的“横是”是“可能是”的意思。于是我走过去帮着白鹅把门打开,大白鹅怕我,犹豫了一下,高高地昂着头,“刚刚刚”地叫着,扇着翅膀,从我眼前跳过去回家了。然后,两只大鹅都朝木板门儿大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再见”,大黑鹅这才高高地昂着头,“刚刚刚”地叫着,大摇大摆地回到自家窗台底下。我进门的时候,大黑鹅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没有冲我伸脖子。我猜想,这可能是我为她的好姐们儿开门儿的缘故吧。

老多的邻居家也养鹅了。邻居家的鹅不像这两只大鹅这么乖,她们自己不知道回家,需要家里的孩子去赶她们回家。而在人们看来,鹅们长得都一样。于是,各家都在自家的鹅的身上或者头上上了不同的颜色。

有一家的大白鹅,长了一个大奔儿喽头,那大奔儿喽老大啦!她的大奔儿喽头上上了药水儿,我觉着是先上的红药水儿,后上的紫药水儿,看上去乱七八糟的。有一次,我看见那家的小女孩儿来赶大白鹅回家,大白鹅也不知是还没玩儿够还是还没和姐妹们唠够,反正就是高高地昂着头,“刚刚刚”地叫着,大摇大摆地跑来跑去,就是不肯回家。小女孩儿急眼了,骂了一大堆难听的话,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把大白鹅抱了起来,不容分说就往家跑。一边跑着一边喘着,还在骂着难听的话。

回到家里,我问二哥:“鹅也会让人抱吗?”二哥说:“别人家的鹅几乎都让自己家里的人抱,不让外人抱。可是咱家的鹅不让抱。”“那我王大舅母的鹅让抱吗?”“不知道。”

别人家的大鹅,有的时候会帮着家里人带鸭子到街上散散步、找找食儿、唠唠嗑儿。

而小姥姥养的鸭子们从来不和大黑鹅一起玩儿。

童年的动物世界

第二集 鸭子

小姥姥养的鸭子们,从来不和大黑鹅一起玩儿。

她们,比王大舅母的白鹅胆儿还小,我平时根本靠近不了她们,我只要稍一靠近她们就“嘎嘎”叫着,一跩一跩地跑远了。

可是呢,啥事儿都有例外。

有一次,我急着出去玩儿,可是大姥姥非得叫我吃她刚买来的小点心。我看了看那小点心,挺诱人的,我呢,既想吃小点心,又想快点儿出去玩儿。于是就拿了一块儿,一边吃着一边出了房门,也顾不上大姥姥的阻拦。

那小点心掉渣儿掉得老多了,我出了门咬上一大口就掉了一地渣儿。鸭子们看见,蜂拥而上,把我掉的点心渣儿一下子抢了个精光,然后,还“嘎嘎”叫着抬头看看我。

我得走了,顾不上看鸭子们了,于是一边继续吃着小点心一边快步走向大门。虽然用手接着,可还是免不了掉些渣儿,引得一只胆儿大些的鸭子一直一跩一跩地紧紧跟在我后头,“嘎嘎”叫着,吃着我掉的点心渣儿。我试着假意撵她回去:“回去,回去,别老跟着我。”说着还抬起脚假装要踢她,可她只是“嘎嘎”叫着抬头看看我,不肯回去。总算有一只鸭子离我这么近,于是我就放慢脚步,一边儿继续走、继续吃、继续故意掉渣儿,一边儿回头看着她。

当我吃完最后一口,抹抹嘴,转过身来看她的时候,她也抬起头看看我,吧嗒吧嗒嘴儿,“嘎嘎”大叫两声,转身,一跩一跩地跑回去了。

偶然看见鸭子们喝水。她们低下头衔起一口水,仰起头一伸脖子,吧嗒吧嗒嘴儿,把水咽了。尚且年幼的我呀,看着她们可爱的样子,想象着她们也是有牙齿的,喝水还要嚼一嚼。

小姥姥喂养的鸭子们在家的时候,总是和老母鸡们在一起。

请看下集——

童年的动物世界

第三集 老母鸡

小姥姥喂养的鸭子们总是和老母鸡们在一起——其实老母鸡们并不老,这是东北人的习惯,他们总爱用这个“老”字,比如:“老黄瓜”、“老倭瓜”、“老土豆子”,等等等等。

每当有老母鸡走进房门,大声地“咯咯”叫的时候,二舅妈就猫下腰朝老母鸡伸出手,说:“趴趴趴!”老母鸡听见,只“咯咯”叫着跑几步,就停下,支楞起翅膀,半蹲下身体,安静下来啦。二舅妈就顺势摸摸鸡屁股,然后帮老母鸡掀起鸡窝的帘子,让她进去下蛋。

有一次,我看见老母鸡进窝里去了,就跑过去掀起帘子,说:“我看看老母鸡下蛋。”可是老母鸡在里边儿来回踱着步,“咯咯”叫着,不肯下蛋。二舅妈告诉我:“老母鸡下蛋不让人看,你看她就不下蛋。”我只好不情愿地放下帘子了。

看见二舅妈经常喊着“趴趴趴”叫老母鸡们趴下,我觉得好玩儿,就问她:“老母鸡这么听话,是不是你训练的呀?”“不是,是老母鸡都是这样儿式儿的,谁家的都是。”于是我就学着二舅妈,也猫下腰朝老母鸡说:“趴趴趴!” 老母鸡听见,“咯咯”叫着紧跑了几步,也支楞起翅膀半蹲下身体等着我去摸。我蹲下,摸摸她的支楞起来的翅膀;可是摸她的头她不干,我就再摸她的翅膀。摸得时间长了,她不乐意了,站起来“咯咯”叫着跑了。于是我站起身,再次朝她“趴趴趴”,她又像刚才一样“咯咯”叫着紧跑了几步,然后又支楞起翅膀半蹲下身体等着我去摸。不过,这招儿连续用几次也就不管用了,把我也累得呼哧带喘的。

以后去邻居家串门儿,对邻居家的老母鸡也用这招儿,不灵。问邻居家的孩子,他说:“俺娘不这样儿式儿的,就是你二舅妈是这样儿式儿的。”哦,原来如此!

经常看见二舅妈或是王大舅母喂鸡。她们都是一边儿往地上撒着鸡食儿,一边儿“咕咕咕”地招呼着那些老母鸡们。那些老母鸡呀,平时胆儿小得要命,见着谁都一溜烟儿地跑掉,可是每当有人给她们喂食儿的时候,她们就不再害怕了,“咕咕咕”地大叫着朝给她们喂食儿的人扑过来了。

有一天,小姐发现有一只老母鸡打蔫儿了,赶紧来叫二舅妈和小姥姥:“妈呀!奶呀!你们快来看看她咋的啦?!”二舅妈和小姥姥听见,放下手里的活儿,急忙跑出去,把那只打了蔫儿的老母鸡抱到里屋,放到炕沿儿边儿上。老母鸡的头都抬不起来了,眼睛也睁不开了。

二舅妈从外屋地(东北人把厨房叫“外屋地”,因为那里的平房,外屋都是生火做饭用的,里屋是“一间屋子半间炕”的卧室)取来一把大米送到老母鸡面前,劝她吃一点,她连头都没抬。小姐又从外屋地的大水缸里来一碗水叫她喝,她连眼睛都没睁。

我爬上炕,跪在老母鸡跟前儿,看着她。我多么希望她好起来,可惜,可惜呀,她的眼睛还是永远地闭上了。

看见老母鸡都病成这样了,这么多人都围着她转,为她着急,可是她最后还是离开了鸡世,炕上那只小猫呀,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不知道他是咋想的。

请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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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条评论

  1. 海里的泡沫:

    只见黑猫警长掏出手枪啪啪啪啪的打出四个大字:“请看下集”
    写的挺好玩的,很有同感。

  2. dadishang:

    刚刚刚。。。 嘎嘎。。。 咯咯。。

  3. 康素爱萝:

    呵呵,看着真亲切呀。那会儿姥姥家邻居的一只大白鹅飞走了,一个村子的人都去卖单,那主人哭得伤心呢~念叼着自个要破财了。

    后来看尼尔斯骑鹅旅行记,我发现原来外国的鹅也这样过。。。。

  4. dadishang:

    跟康素爱萝学了不少东北话,卖单,看热闹。。。搜到的

  5. 东门草:


    海里的泡沫:
    只见黑猫警长掏出手枪啪啪啪啪的打出四个大字:“请看下集”
    写的挺好玩的,很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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