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失落的古城

作者:又石

前言

我的家乡汝南是一座古老的城市。三国时期称汝宁府;南北朝时叫“悬瓠”。至今已有两千多年历史了。相传三国时刘备在此操练过兵马,城中遗有一处相关的古建筑叫“后龙庭”,附带着一个很大的练兵场。城中心还另有一处点兵的大校场。南宋晚期,宋军联合蒙古军与金兵大战,金兵最后就战败在汝南与上蔡之间。可随后蒙古又灭了南宋建立元朝,开创了中国第一个由少数民族统治的朝代。由于这次改朝换代的战争发生在汝南,汝南也因此扬名。

一、古城面貌

汝南城历来是中原的文化中心。历史上出过不少名人,做官的人很多,这一点只从牌坊的数量上就能知道。远的不说,解放时仅城里就还分布着十多座牌坊,每座牌坊都对应着一位职位相当的官员,相应地都有一个故事流传于坊间。
汝南成廓坚固,城墙高大厚重。外墙砖石结构,内由黄土夯成。高两丈有余,宽丈余,其上可行车走马。 城有东、南、西、北四关,每道关都是两道城门,中间为瓮城。每座城门上都修有城门楼,周围还分布着碉堡。东关更为特别,有五道城门,在大石桥外。与其对应着的北应街和南应街还还分别修有城门。
城外是护城河。汝河由城西北而下,把汝南包围大半向东南逶迤而去。北门外和东门外的护城河是天然的汝河,西门外和南门外却是人工开挖的护城河,与沙河相通。这些护城河宽都在三丈开外,深也有丈余,把个汝南城包围的严严实实。再早的时候,护城河上装设有吊桥,防备兵灾匪患。
西门在老百姓意识中被认为是不吉利的门。原因是西门里有一座监狱,西关外古时就有一个刑场,人称“万人坑”。有儿歌唱道:出西关,过吊桥,拐个弯,头掉了。
清朝末年,吊桥大都被拆除,在河上修了永久性石桥。修北关石桥时我爷爷出资大半,汝南的老辈人都知道。他老人家虔诚信奉佛教,一辈子吃斋念佛,对于修桥铺路塑神盖庙等一应事物上非常热心尽心。除了北关大桥,汝南东门里的开元寺修缮和重塑神像他也都出过不少资。如今的北关沙河上修了新桥,把老石桥保护起来了。
东关大石桥修的最好,两边桥栏也是青石造就,有石狮数十尊,石柱上刻有图案,桥面全是青石条铺成。桥桩是花岗岩大石柱相互叠起,相当坚固。至今依然是东关主要道路的桥梁。只可惜那几十尊刻工精美的石狮文革时期被当“四旧”砸得面目全非,连栏杆上的图案也未能幸免。
老的汝南城是东西长,南北短。从东关到西关应在十里以上。两座城门相对应,一条大街贯穿东西。街道两旁修有人行道,很是规整气派。北门和南门却是不对称的,而且错的比较远,可能是地理环境造成的。后龙庭的大广场是汝河的一个天然拐弯,行成一个很开阔的半圆形空地,正好被三国时期的刘备用来作了练兵场。
汝南城布局合理,城中有四条大街贯穿东西。最北端的叫“上街”,由北向南依次为“大街”,“淮府街”和“灌沿街”。上街挨着后龙庭。这条街是行政机关集中的地方,专署,县政府和教育局等机关都在这条街上。此外,这里还汇聚着好几所学校:“百泉师范”,“女中”,“联高”,“联师”等。由女中大门向南去叫“云路街”,是警察局所在地。
学校多也是古城汝南的一大特色,除开上面提到的学校,察院街上还有改古察院而成立的省立初中和高中;校场东有“汝宁中学”,她与“自强中学”都是初、高中部齐全的私立学校。听父亲讲,这些学校大都是由地方上开明有识的大户人家捐地办的,用土地出租的收入供给学校的日常开支。此外南门里还有一所“女子师范”和一所教会办的“信义中学”。南门外有一所园艺中专。至于小学那就更多了。周围几个县的学生都来汝南上学。所以,当时的汝南是这一地区名副其实的文化中心,教学质量在全省都很有名气。
由省中向东是最为繁华的估衣街。街道两边全是商业店铺,多为绸缎庄,布店,鞋店,皮货行,成衣铺等等,衣饰店铺应有尽有。二龙里街上则分布着金店、银搂、钱庄和各种大小百货店。大的有“老风翔金店”,“老天宝银楼”等,都是上百年的老字号了。这里还有一家糖果店叫“天兴斋”,做的各种糕点、匣果和南糖都很出名,也是百年老字号。这两条街上门面齐整,街道的地面是青石板铺就,过车辆马匹;
两边的人行道则为青砖漫地。每家店铺的房屋都高深整齐,都有很宽的厦檐,以方便行人顾客躲雨避风。各家铺面门口还摆放有供顾客歇脚的长凳。每日里这儿都是人头攒动,宾客盈门,热闹非凡。其繁华程度是多数中原城市难以比及的。
从估衣街往东是古校场,相传也是刘备点兵时修的。后来成了闹市区。这里有座戏院,修建的高大规整。四周的墙是青砖砌成,大门南开,两边分别有两个太平门。戏园子中间是坐票,摆着木制长椅,前几排还配有条桌;两边是站票,可以自己带凳子。戏台为砖木结构,舞台很大,铺设有地毯,非常华丽气派。那时还没有用上电,戏台上点的是两盏汽灯,光线也很明亮。汝南人喜好看戏,可以说个个是戏迷,而且不论什么戏都能欣赏。西门里还有一个较简易的戏园,是当地驻军包的剧团。那个部队的番号是“三七补训处”,常年驻在汝南城内。他们的戏班唱的戏很全,有曲剧、二黄(即京剧)、唠子[即评剧]、梆子(即豫剧)等剧种,差不多每天下午和夜晚都是满园。名角有唱梆子的赵素娟、谢清云、贾窝;唱评剧的有孔殿玲、孔殿娥、孔殿华等。在校场的大戏院里唱戏的是上蔡县的剧团,他们在本县不卖票,几乎长年在汝南。这个团唱京剧、京梆、梆子等,都很叫座。新蔡县的京剧团也经常在汝南唱。汝南民众是什么样的戏都欢迎,就连曲剧、评剧、越调等也都能接受。但要有名角,不是什么角儿都能在汝南唱红的。那时上蔡剧团里有邢金莲、刘玉令、张景州,苏留成等名角;新蔡剧团的名角有徐保庆、徐保善、九岁红(名叫王月搂)、赵美燕、钱师俞等。我那时仅有十岁,至今不忘他们的名字。
校场内除戏院外就是一个大广场,靠东侧是一排铺面,开设着酒店、饭庄、茶社等,卖的是地方特色的各种小吃和茶点。此外广场上还有不少流动的小吃摊。早上这里还是卖菜的早市,早市罢了就成了杂耍场,有马戏表演、拉洋片的、套圈的等等,还有董大辫的评书场。每天都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在东西大街上从西门里向东走不远就到了大街口,也是个小吃摊点的集中地。这里有一座大牌坊,每到晚上常有讲声语(即讲故事)的。再往东去的鸡鹅口是汝南城的中心街口,北通上街的女中,南通南城门,东到东城门。街口四周一街两厢都是粮食坊子(即粮店),全城及周边几个县区的老百姓都来这里买卖粮食。离这儿不远有个地方叫“高井台”,这里有一口水井在大街边的一座高台上,砖石圈的,因为水质
特别好,扩路的时候就被保留下了(汝南城内地下水大都是苦咸水)。
再向东的王府门也是个各种小吃的集中处。这里还有一所小学,我小时候在这儿上过学。东门里两边大都是五金店、杂货店和中药材店铺,不少是两层楼房,店铺整齐,门面大方,街道平坦,还有人行道和下水道。 离东门不远向北有一条小街,街口是个砖垒的半圆门楼,上有“开元寺”三个大字,这条小街直通开元寺大殿。寺院没有院墙,有前后两座大殿,前殿高大威严,上面铺着绿色琉璃瓦,飞檐出厦,暗红色的墙壁相当厚重。殿内雕梁画栋。正神是天帝爷,东面供着城皇爷和城皇奶奶,西边供的是送子娘娘。神像都是木制的,和真人一样高,这些神像奇在各个关节都是活动的,能坐能站,眼珠也能动,形象非常生动。
送子娘娘周围是泥塑彩绘的娃娃山,不少没有子女的夫妇来这里烧香许愿,求娘娘保佑得子,舍下不少香火钱。和尚则给他们一个用红绒绳拴着的泥娃娃,并用备好的小被包好带回家,放在床上以求引子。
由北向南数的第三条东西大街叫淮府街。这里多是家境中上等的住户,房屋整齐,门楼高大,还有一座三层楼的建筑是基督教堂。城里有名的几个大户人家的宅院都座落在这条街上。最南端的东西大街叫灌沿街,这里离南城墙已经不远了。此街的地势低洼,住的多是普通百姓。
这里也有一所学校是女子师范学校,通往女师的大路两旁有两个很大的湖,叫灌坑沿。两湖部分相通,中间有小桥相连,南边的湖靠近南城墙。整个汝南城里的地势是北高南低,一下大雨水流都自然向南排到灌坑沿。在城西南还有一个湖叫“水簸箕口”,也是接收雨水的。东西大街以北的城区中还有几处可储蓄雨水的坑塘,如二龙宫的大水塘,还有好几个不知名的水塘,都起到了防洪排涝、调济雨水的作用。过南门大街向西是一座教会学校,叫“信义中学”,是初中部和高中部都有的完中,校舍比其他学校要新颖整齐,还有几座漂亮的两层楼房。四哥读高中时就在这个学校。
出了东城门是瓮城,再过一道城门就是人工护城河和沙河的交界处。这儿有一座大青石条和花岗岩修建而成的大石桥,很是坚固威严。过大石桥不远处是个十字路口,往北去的叫北应街,两边都是干鲜果行。南北水果干货和各种坚果如栗子、黑桃、红枣、白果、花生等一应俱全。夏季的瓜、果、梨、桃等也都在这里集中交易,又收购又批发,常年都是热闹非常。向南是南应街,从这里出去一条大道可以通我家在乡下的地产。那儿有个村落叫王塘,因为有王家的坟地,所以每年我都跟着母亲去上坟吃祭食,走的次数多了就比较熟悉。出南应街城门不远,有一处碑楼群,一座大碑下压着一个很大的石龟,周围还有几座小一点的碑,每座碑还都建有碑楼,四角飞檐上挂着风铃,有风的天气走这里会听到叮咚作响。碑文字体端肃庄重,听母亲讲其中一座碑的碑文是父亲撰写的。我家上坟走到此地,都会下车看看。

二、牌坊

古老的汝南城还有一个特色就是牌坊多,以前有多少座就不知道了,只说我看到的牌坊在解放前夕还保留着的就有十多座。上街有五座,二龙里一座,西大街口一座,鸡鹅口三座,南城门里还有五座。其中的四座是过街牌坊。有一道牌坊很奇特,在一户人家的门外骑着大门立一座牌坊。我问过母亲怎么会那样立牌坊,母亲给我讲了下面这个故事。
从前有个富贵人家,儿子读书好做了大官,要立牌坊光宗耀祖,请阴阳先生看立在什么位置好。先生四下查看后就指着一处人家的大门口,说立在那里最好。那户人家是个小百姓,以卖豆腐为生,这个大户人家就让他家搬走,并给了房钱。卖豆腐的夫妻有个儿子才十三、四岁,正读着私塾。两口子听到人家叫搬家拆房的信儿后急的直哭,中午儿子放学回家,见这光景就问父母为啥哭,父亲告诉他:对面大财主家的儿子考中了,如今做了大官要立牌坊,阴阳先生选中咱家这地方,让咱搬家他们好拆房,也给了买房和搬家的钱,可咱一时间到哪里再去找房子啊。孩子听完后就出去了,来到那户人家找当家人讲理。那家人正在大摆酒席,宾客满门。小孩也不害拍,直接到堂屋找到老太爷,对他说:你家儿子做了官立牌坊要扒我家房子,我将来考中做官立牌坊立在那里呢?老太爷一听就笑了,顺口就说:你要是也考中了官,立牌坊就立在我这堂屋当门吧。小孩子听了就说:当着全院的客人你说了这话,口说无凭,要立字为证。当下双方就立下了字据。那孩子拿了字据二话没说回到家,对父母说了去讲理的经过,并拿出字据叫母亲收好,劝父母不要哭了,马上张罗找房搬家。父亲说:叫你念书不过就是识几字好去当个学徒,能记个账也就可以了,那里就会考中当官呢?你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那孩子也不辩解。
这家人搬走以后,孩子上学更加发奋努力,不到二十岁真的中了前几名的进士,当的官比那家的儿子还大。一天回家要立牌坊,叫母亲找出当年立下的字据来,到那个大户人家非让他家拆房立牌坊。那家的老太爷出来赔礼求情,他不答应。后来那家的儿子也从任上赶回来,托了不少人帮忙说情,最后才算答应立在他家大门外。此事过后他对那家的老太爷讲:人能做过天事,不能说过天话,为富者不可不仁。说的那老太爷哑口无言。故事真实性没人考证,因有实物在世,为汝南的牌坊也留下了一段佳话。
汝南城的十几座牌坊早就被扒掉了。并不是因修街扩道,因为汝南城几十年没有搞过大规模修街扩路,也没有搞过成规模的建设,而是由于“左”的思潮在作怪,这类行为在当时被认为是“革命行动”。其实这些修建精美的牌坊都是古代劳动人民建筑艺术的结晶,它集中展现了古代能工巧匠高超的手工技艺和艺术审美,这样的实物留下来是子孙后代多么宝贵的财富,却被无知和愚昧永远地毁掉了。
当时全国象汝南这种情况是很普遍的,毁掉了不少宝贵的古建筑,那是多少代人智慧和心血的结晶啊。在这种情况下安徽的不少地方牌坊群却保留得那样完好真是难能可贵。不过,若以技艺精湛、造型雄伟、民间典故的丰富来论,那里的牌坊建造式样比较雷同,造型也相对简单,与古城汝南被扒掉的牌坊实在难以相提并论。别的不说,只说汝南西大街口的那座牌坊吧,上面的飞檐就有三层,各种石雕的人物花鸟栩栩如生,两边还分别有两个小戏台子,戏台周边的石板上雕的是一出一出的戏剧人物故事。这样精致的艺术品遭到毁坏真是让人痛惜不已。

三、大宅院

再来说说汝南城乡有名的大宅院吧,很早的不知道了,只说说民国时期的吧。
那时城内有南郭、北郭、叶家、陶家、付家等大户宅院,每家的建筑都气派不凡,各有特色。城里还有河南总督赵倜的宅院。我们王家也是当地有名的大家族,宅院也相当可观。
听母亲讲,她小时候家宅后边是旗杆街,这里有一家姓付的财主挂过千顷牌,一处宅院就占了南北和东西两条街,光绣楼就有七座,每个姑娘出嫁时珍珠都得用升来量。这座大宅是全是青砖砌墙,因墙高院深,外人只能看到他家的屋脊和飞檐,雕着飞禽走兽,造型生动有趣儿。
房屋前出檐后出厦,非常气派。从宅院西侧能看到几座绣楼,前面挂着竹帘,偶而能见到人影走动。听说谁都没见到过他家的小姐,可见家规森严。付家的大门开在东西衔上,是一座高大威严的大插花门楼,门内一道影壁墙,上绘松、竹、梅岁寒三友图,既高又宽,把院内遮挡严严实实,一点都看不到院内的景象。门外立着两座高大的石狮,门台很高,大青石条铺成。从大门向东一律是砖砌院墙,快到另一个街口时,有一个大过车门,是他家过大车拉粮拉柴的通道,他家的轿车也从此门出入。家里的女眷走亲戚出门都是在院内坐上轿车放下帘子才出大过车门。付宅从占地面积来看至少要有房屋百间以上。其他的大户宅院也都有几十个院落和几十间房屋,院内屋内一般为方砖漫地,房墙院墙青砖到顶,房顶都是青色小瓦成鱼鳞状排列,这样的大宅人称“一道青”。
我们王家没分家的时侯,仅爷爷这一门就分到位于大街的门面房近二十间之多,再拐到淮府北街路东边,几乎占了大半条街。有过车门、柴草院、磨坊和后花园等。正门位于东西大街上,一进大门是个大院落,两边有东西厢房各三间,大方砖铺地,是第一个天井院,叫客庭。客庭有一道木屏风,从两边进出上房院。上房院内也是八砖铺地,除东西厢房外又有两个门通往西院和东厢房院。堂屋高大,门口有五级石阶
,厦檐宽阔。台阶为青石条砌成,屋内小八砖铺地。门和窗是木雕的各种花鸟吉祥图案,做工精美。房内各种家具应有尽有,古朴典雅,全是土漆漆成的红木家具,光亮鉴人。堂屋中间迎门挂着一幅中堂,条几上供着先人的牌位。这些牌位平时用木套罩着,逢年节和忌日才打开来祭奠。条几上还摆放着几个很大的古瓷花瓶,都很精致。条几前是一张大八仙桌,两边两把雕花太师椅。靠着隔墙每边还有四把椅子和两个茶几。堂屋东边是爷爷和奶奶的卧房,西边是大爷和大娘的卧房,卧房门均为两扇红漆木门。两房内都是顶子床,雕花绣慢,还有小茶几和脚踏板。其他家具和摆设也是说不尽的华贵,不一一细表,和房屋相映成辉,非常协调。
西厢房院有十多间房屋,家里的佣人多住在这里,库房也在这院。这里有一道门直通往过车门大院,以备家里人乘车出门时方便。东厢院很大,有正房三间,自成一个院落;还有过庭三间,出去是厨房院,里面有五间厨房和三间饭厅;厨房后另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小孩子叫它“柴伙院”。这院靠南墙是一个很大的柴禾垛,平常我们都喜欢来这里玩儿。院里还有猪圈、鸡窝及厕所等。从过庭向西又是三间带过道的房子,直通大过车门院。南边有一门通向后花园,这里各种花草果木树都有,以石榴和枣树居多,其它有桃树、杏树、无花果树等,还有一架葡萄。每年的春天,牡丹花开的极盛,花朵有盘口大小,漂亮极了,这个时候一大家人会聚集在花前照像。花园里还有花庭,正房五间厢房三间,以备有些花草过冬时放置用。几株腊梅为寒冬增加了色彩和香味,还有两棵巨大的桂花树,八月里开花时整条街都弥漫着香气,母亲常让人采来一些用糖渍上,逢年节包糖包和汤圆吃。
汝南的乡下也有很多大户庄园。城东的万寨就有几家大财主的大宅院很有名气。其中一家的女儿在城里女中上学,常骑一匹高大枣红马走动,这在那个年代是很少见的。郭楼有一座很大的庄园,父亲和郭伯伯是朋友,逃日本时我随家人去过一次,那时我才七岁,不太记事,只记得围墙很高,修有门楼,门口宽阔,大车能直接赶进院里。进去后要走好几进院落才到堂屋。我们吃过晚饭在他家住了一夜,那是一个清静的小四合院。他家到底有多少房屋,布局是怎样的已记不得了。这两处地方的大宅解放后都划归了平舆县,名称虽未改,但早已是面目全非了。
城西南的陈湾也有一座大户庄园。1947年汝南城曾被八路军打开,此后国共的军队形成“拉锯”状,这个阶段地方上的杂牌军也多,土匪地痞等成立了自封的各种番号的队伍,一时间“司令”满街走,“队长”如牛毛。白天是兵,向百姓摊派粮款;夜晚是匪,抢掠烧杀百姓。城里实在住不得,一家人仓皇避到陈湾的陈七叔家。那年我已十一岁了,对他家的宅院记的很清楚。 陈宅有一圈青砖砌成的院墙,一丈多高,大门朝东,门楼高大宽阔,可直接出入装柴草的大车。一进大院中间是牲畜棚,有十多头骡马和牛、驴等牲畜,还有几个大车棚;由这里向北看是两个并排着的、有一模一样门楼的院中之院,每个院又各是两进院落,两个四合院相连接。
一侧厢房中间有一过庭,把两个院连成一体。两院正房中间是一座小楼,据说这里的地下通道可以通往主人防匪的暗室。 堂屋是一条脊八间青砖大瓦房,高大出檐,相当气派。各屋的家具都古色古香,一看就知是传了几代的大户人家。从大门向南又是一个院中院,内有磨坊、碾坊、粮库和下人的住房。此外还有一个客房院,我家逃难时就住在这院。
郭家在离庄边不远的地方有两棵很大的古树,一棵松树要三人合抱才行,另一棵柏树比这棵松树还要粗一些,这棵树的树杈上还长出一棵小构树也有碗口粗细,两棵树遮地近两亩都不能种粮食。陈七叔说这树有仙,年年都来给树烧香磕头,还挂了匾,不允许人畜伤了这两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多少代的古树。庄上的乡亲对这两棵树也很敬畏,从不让自家的孩子去树下放牧和攀蹬上树。解放后再没去过那里,不知这两棵珍贵的古树是否经住了后来一系列人世间的沧桑巨变。
这些大宅院解放后大都收归公有,有的作了政府机关的办公场所,有的作了商业部门的货物库房。只准确地知道叶宅和陶宅都作了医院。几十年世事变迁,这些老房子大都无可挽回地走向衰亡。我们王家宅院的房屋院落在解放初期还都保持原样,后来全部被县供销社占去了。从大街的门面房到淮府北街的所有房、院、过车大门无一例外,街口也被垒死了,整条街都成了他们的院落。
还有的大宅院被一些无房无业的人占去了,只住不维修,几十年过去已是墙倒屋塌,面目全非了。在改革开放前的二十多年里,百姓生活水平低,根本拿不出钱来修缮房屋,更别说盖新房了。就是各机关单位的工作人员也基本上住的老房,整个汝南县城那些年也只有县政府机关、电厂、土产公司这样的单位还盖了几座四层楼房,突兀在重多的老房中看上去很不协调,如一件旧衣服上缝了几块新补丁。
改革开放后,群众生活在逐年提高,城市建设也是一天一个样。令人遗憾的是没有一个和地方历史、民俗、文化相协调的统一规划,政府官员人事更迭频繁,每届官员都按自已的喜好来改建城市,使得这个传承了千年的古城一天天地失掉她的特色,终有一天成了现在这个和全国上千个县城几乎毫无二致的城市,千城一面,让人说不出的痛惜。

四、小南海

出南城门不远是南湖公园,也是园艺学校的实习场地,植物有数百种之多,花草树木布局错落有致,路边的绿化带剪修的整整齐齐。每种花在这里都有自己单独的园地,象玫瑰园、桂花园、芍药园、菊花园、牡丹园等,还有不少草本花卉,五颜六色,千姿百态,非常赏心悦目。
印象很深的有一种猫脸花,花朵形象生动,特别有趣儿,看到我喜欢,花工就送给我两盆儿。父亲那个时期在园艺学校担任一些课程,我因此而有机会经常去那里玩儿,学校的花工师傅都认识我们姊妹。 果树园中的果树品种就更多了,象水蜜桃、梨、葡萄等都是最好的品种,也都是各自一个园子。还有马拉水车和玻璃花房,是那个年代很少见的。学校经常从国外引进一些新的蔬莱品种。记得他们将引进的洋柿子(即蕃茄)给我家送来一小筐,当时市面上还见不到卖的,我一看这东西长的如此漂亮,以为一定很甜,就拿一个吃,结果一下子吐出来,弄得我好多年不吃番茄。
这里还有一座很有名气的寺院,叫“南海寺”。从公园向南去的一条小河把南海寺绕了一圈,河边广植柳树,河上一座木挢通向寺前的广场。广场上有很多卖祭品的摊位和各种有地方特色的小吃摊点。还有不少卖泥狗泥娃娃的小贩,木制的刀枪棍棒是孩子们爱玩的,枪上系有红缨,还有各种颜料画的图案。有一种专供婴幼儿玩的木制花棒,一摇就响也很好玩。只是往寺院去的路两边,常有残疾的乞丐,逢会就更多了,每次从那里走过看的心里都很难受。
寺院座南朝北,山门是三间大殿,进院有东西偏殿,敬着各路神仙坐像,形象生动。正殿很高,要上十多级台阶,都是大青石铺就。大殿有一圈走廊,非常威严。正殿中敬着南海观音,神态慈祥端庄,让人看着很有亲切感。这里平时的香火就很兴盛,到农历二月二十九也就是传说中观音菩萨的生日时就更热闹了,周边几个县的香客都来这里进香,是规模很大的庙会。请的有好几台大戏,各县有名的商号也都来助兴,搭着大帐蓬,各样食品百货应有尽有,生意兴隆。每年烧香赶会的人数都在好几万上,摩肩接踵,万头攒动,真是人间盛景。
从小南海向西有一座高大的八角亭,不知是哪个年代建成的,旁边还有一座奇石堆成的假山。再往西南去,走不太远就到悟颍塔。塔是青石与青砖砌成,听老人说,砖缝是用铁汁和糯米汁拌石灰砌的,因而非常牢固。塔建于什么朝代已无从考证,只一点就可说明它的久远:传说塔是为记念春秋战国时期的颖考叔修建的。有一出戏文叫“火烧子都”,讲的是子都嫉颖考叔的才能,在一次战争中,他从背后用箭射死了颖考叔,把功劳都算在自己身上。在大王为他庆功的酒席上,颖考叔的灵魂用阴火烧他,别人都看不见,他自已翻滚倒地大叫疼痛,最后死去了。虽说是戏文却也代表百姓的心愿,对那些嫉贤妒能而生害人之心的人是一种威慑吧。这段传说如有根据,那么塔就应该有千年以上的历史了。
由南湖公园、园艺学校、小南海、八角亭、悟颖塔等风景名胜和古建筑共同形成了一个涵括历史文化和美景的群落,它是汝南各学校春秋两季集体游玩的好去处,也是普通百姓踏青郊游的理想场所。当时的情形象极了宋人吴惟信在“苏堤清明即事”的诗中描写的景象:梨花风起正清明/游人寻春半出城/日暮竹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萤。
公园没有围墙,也没有卖门票这回事,只要爱护花草就行了。这样一个好地方解放之初就被“左”的思潮给毁坏了。那时修花园被看成为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花木几乎砍伐一空,后来改成林校才保护下很少一部分。
南海寺也遭到毁坏,小南海几十间神殿僧舍都被夷为平地,八角亭假山等也无一幸免。悟颖塔因其高而坚固不好拆除才得以保留,时至今日还能看到它的雄伟身影。南海寺的白云长老解放初到台湾了,在一所寺院里做主持。他念念不忘家乡,圆寂时嘱咐徒弟把他的骨殖运回汝南安葬,重建南海寺院。他的徒弟也是汝南人,在国家对宗教信仰的政策放宽后,他带着他与师父一生共同集下的功德钱千里迢迢回到家乡,重修南海寺院,得到地方政府的支持。从八十年代开始修建,陆续修了二十年,实属不易。还修了白云长老的灵塔,把师父的骨殖迎回安葬。他对师父的情意超过父子,真是诚信之人。我回家乡看过几次新修的南海寺,虽说比原来的寺院规模大,也雕梁画栋的,却总是与原来的南海寺联系不起来,看来历史就是历史,历史是不可复制的。

五、古城的特色食品

汝南的特色食品也是让人不能忘怀的。各地都有的品种且不去讲,只讲汝南独有的吧。二龙里天兴斋的南糖是很有名的,有寸金糖、荸荠糖、牛皮糖和麻片四种,做工考究,味道独特,前两种都是用灶糖做皮,里面是香甜酥脆的馅。牛皮糖是软的,含有芝麻,一个一个被作成小花卷,打开是一长条,既不粘连,久放也不会变硬,可以抻的很长很长,吃着绵甜且不粘牙,真是又好吃又好玩儿。天兴斋的麻片也是一绝,薄的透明,甜、香、脆,吃后让人回味不已。解放后这四种南糖在汝南都见不到了,在别的城市我只见过麻片,但又厚又粘牙,根本不能和天兴斋的糖点相比。1991年我去上海参加学术会,在一个大糖果店里见到有牛皮糖卖非常高兴,马上买了四盒带回来给孩子们,哪知打开来看,那糖一片一片又干又硬,别说抻开了,咬着都费劲,真让人扫兴。
东门里也有一家大果品店,字号叫“尹利”,以匣果闻名于邑。果匣是用木板做成的,盖子可拉可推,做的很精致,里面装着八到十种点心,分别叫“八大件匣果”和“什锦匣果”。匣内一般装有大、小金果,芙蓉糕,水晶饼,米果,樱桃丸,桃酥筹点心,几种颜色参差迭放在一起很漂亮。果匣外还贴有喜贴,是亲戚朋友日常走动时的佳品,也是年节往来不能缺少的礼盒。
东西大街中段高井台附近有一家酱菜铺,字号叫“董大法”。这家的五香大头菜和五香豆腐干以及清酱油等都是久负盛名,至今还是地方名牌产品。各地卖大头菜的还喜欢写上“汝南五香大头菜”。在汝南当地这些产品也还都能买到,但己非昔日之物了。原先的五香豆腐干有一寸见方,十分之一寸厚,每块豆腐干的四周都有布压的印痕,每块豆干都是单独压制成的,一块五香豆腐干的工序有十几道之多。豆腐干做好后装在油纸糊好的小竹娄内,每次取食后仍用油纸封好罐口,可以长吃不坏。
现在的五香豆腐干是大块豆腐切成的小块,用塑料袋包装,制做出的豆腐干比较硬,已不适合老年人吃,口味也不是当初的。至于清酱油早已见不到了,那是用上好的黄豆发酵制成的。现今哪里还见得到用纯粮做酱油的,差不多的酱油都是用化学试剂加糖色勾兑的,能有少量的粮食就不错了。电台、电视台经常报导假酱油案,有些做酱油的原料让人闻所未闻,真是人心不古,使得老百姓连最普通的酱油都不敢吃了。让人不解的是既然要恢复传统名牌食品,振兴地方经济,那就该好好继承,真正把那些把那些几代人经手的好东西呈现给世人,为什么象现在这样有名无实,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呢?
还有一种风味小吃叫“五香咸兔肉”,是纯粹的小吃,不上席面的。离我家不远的井巷有家卖兔肉的,门外的墙上常年挂着好多只风干的兔。制作起来也是很多道工序,又是腌又是风干,最后还要卤制。这种小吃以兔腰的肉最好,兔腿肉少,口感也柴。他们把制作好的免肉切成大块摆在平底竹篮里,走街串巷叫卖,特别是在校场的戏园附近叫的更响亮。因为价格便宜,按块论价,一般人家的大人孩子都能吃得起。这种小吃是汝南特有的,我在外地见到的卖这种小吃也都挂汝南的招牌。
汝南的鸡肉丸也是别处见不到的。把整只鸡只剔去大骨,碎骨和着肉一起剁,剁的极碎,成茸后加鸡蛋、粉面和各样调料一起打到上劲儿,打好后团成大丸子过油炸就成了。吃以前要把炸好的丸子放冷水中泡发几个小时才能涨开,有客吃时再从水中捞出来放进开着的汤锅内,稍煮一会儿捞入加有蒜苗花、香菜末的碗里,点一点儿香油端给客人。一般一碗里只一个丸子,因为一个丸子就有馒头大小。也有做成大小两种丸子的,便于孩子们吃。卖丸子的也都不是固定地点,有挑带锅灶的挑子卖的,一头是锅火灶,另一头是个大盆,里面放着发好的鸡肉丸,盆上有盖,盖上放小折叠桌和小凳子,还有碗筷调料等物。有顾客时放下担子马上就能支好桌,丸子同时下到锅里,不消一刻就能出锅,十分方便快捷。这种食品挑子一般都在热闹处叫卖,特别是冬季的戏院门前卖家最多,散戏时分还有叫卖的,这时的生意往往很好,因为那时的灯戏长,散戏时已近午夜,人们又冷又饿的,能吃上这样一碗热汽腾腾的鸡肉丸是很惬意的享受。
文革时由于物质贫乏,人们普遍收入很低,吃鸡也成了奢侈。农村每户人家养鸡也有限制,卖鸡的很少。做鸡肉丸的小买卖人就想窍门,用羊骨架垛碎了做“鸡肉丸”,除了碎骨外都是淀粉,老百姓管它叫“坑爷丸”。还有一个小故事流传:有天晚上县委的张书记在街上闲逛,听两个后生对话,这个约另一个去吃“坑爷丸”,张书记听后不明白了,啥是“坑爷丸”啊,就尾随其后看个究竟。走到校场看到他俩买了
鸡肉丸,便也随着买一个吃,吃到口里才知根本不是鸡肉做的。这样的丸子那时候还有人吃,因为生话太苦,能见点油星就是好的了。改革开放后这种小吃才真正恢复原本的面貌,听四姐讲,她住的平舆县就有汝南的两兄弟靠卖鸡肉丸发了家,每家都盖了二层小楼,生意红火的很。可见货真价实的风味小吃是很有生命力的。
咸豆腐脑儿也是汝南特有的。也不是固定店铺,卖家挑担子走街串户。担子的一头是铜钵锅,锅下有碳火保温,锅嵌在特制的木台中心,周围放调料和碗筷;另一头是个木架,架上扣放着盛豆腐脑儿的大而深的瓦罐,罐体外面用布和棉絮包裹着做保温层。有顾客了就放下担子,小桌小凳摆出来请客人坐着,这边很麻利的用碗先盛豆腐脑儿再浇上卤汁就递过去了。卤的制作很讲究,有黄花菜、粉皮、小樱桃丸等十多个品种的配料,都已用高汤煨好,再勾上粉欠就成了。卤浇上后淋点香油,楝淑和醋是问了客人再放。服务很周到,非常受欢迎。其他地方也有卖咸豆腐脑儿的,都只是用咸菜丁撒上,根本没有这样讲究的卤。好多年吃不到这种美味的小吃了。前些年因物质缺乏没有卖的,现在听说有了总想回汝南时吃一次。今年清明节回汝南给父母扫墓,特别赶早班车去汝南校场小吃摊点吃咸豆腐脑儿,谁知端上来一看大失所望,所谓的咸豆腐脑儿竟是半碗很稀的豆腐脑儿掺着半碗很差的胡辣汤,卤内应有的菜品全无,只有几个樱桃丸还是加了颜色的小面团儿。现在物质如此丰富,为什么还要把多少代人传下来的传统食品做成这样?真是不可理解,仅仅是为了盈利也应该保证质量啊,把价钱订高一些也是大家能接受的。现在的经营方式你说他“杀鸡取卵”都够不上,只能说是自杀行为。
其它地方小吃还有豆沫,油炸镆,羊肝羊肺汤,柿霜糖,花生酥,粽枣糕,糯米莲藕,老陶家的卤肉,小秃家的炸霰子等等,都是汝南特有的传统小吃,和别处的制作程序不同,味道都是让人食后不忘的。现在虽说大部分恢复了,可多已不是当初的工艺和质量了,回想童年时那些货真价实的传统美味,让人十分怀念和惋惜。

六、玩意儿

汝南民间的玩意儿也很有特色。每逄传统节日各种玩意儿就上街了,以过年时为最多最齐全,要从年里一直玩到二月二“龙抬头”才能结束,前后持续一个多月。只我看过记得的玩意儿就有高跷、舞龙、龙灯、旱船、推小车、抬花轿、玩狮子和走歌等等。其中数走歌最受欢迎,也是在别处轻易见不到的。
扮走歌的都是十岁左右的男童女童,他们各自坐在一个特制的铁丝筐里,化妆后穿上戏衣,扮出来的人物上半身是他(她)本人的,下半身却是假的。筐子外面连一根弯曲的长铁棍,棍的下端固定在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身上。抬走歌的汉子也身穿戏装,他要把小孩举的很高,这样大家才都能看得到。走歌上的孩子扮演的都是一出一出的戏文故事,象”断桥”、“蓝桥会”、“西游记”、“西厢记”等等,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民间传说。我还记得“白娘子”是一只脚踏在一条白蛇身上,另一只脚还来回在空中晃动;“小青儿”是脚踏着一条青蛇;“许仙”呢,踏的是一把伞;“孙悟空”站在一棵结满桃子的桃树上,还能不时地翻跟头。
走歌的设计真是匠心独运。因玩走歌的本钱高,一般要大的商家和财主出钱才能雇请小孩子和举走歌的人,还要置买戏装行头,所以一般要到重要节日才能看得到,每次也只有三、五架走歌。但也有例外,偏偏有玩走歌玩入迷的。听母亲讲,她小时侯有家姓张的财主,特别喜欢玩走歌,每年都出几十架走歌,最多时甚至出到过上百架走歌,最后硬是因为玩走歌把家里的五百多亩田产都卖完了。玩走歌玩到倾家荡产也算是奇闻了。
民间玩意儿是旧时古城的一景,它是民间艺术的集中展现,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也体现着民族凝聚作用,是现代文艺形式不能完全替代的。据说这些玩意儿现在还有,不过己没有当年那个阵势了。现今的汝南春节时也还出走歌,这些宝贵的传统民间艺术能够留存下来,是我们这些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非常希望看到的。

后记

每当我从电视上看到平遥古城、山西民间大宅院、江南古镇、安徽民居、广东碉楼以及福建的土楼,还有各地保存完好的道观寺院等等,内心的感情是复杂的,我既为这些古老的民族文化遗产得以保存而庆幸,又常常为我的家乡–古城汝南的遗失而深感痛心。
汝南的城墙、城门,四关的瓮城、石桥、后龙庭和街道布局以及先进的防卫和排水系统等等都是那个时代的大多数县城难以相提并论的。她那分布着数不清的商号、银楼、金店、绸缎庄、古玩行等等铺面的繁华街道比起平瑶古城来毫不逊色。她的牌坊无论从规模上、建筑艺术上还是文化承载上来看都要远远超过安徽的古牌坊群。还有那些规模和建筑艺术凝集着中原古建筑精华的民居大宅更是让人说不出的惋惜。现在山西开放的几座宅院如乔家大院、常家大院、王家大院等民居能历经政治运动而保存下来,为什么汝南那么多大宅院竟无一幸免呢?没到文革就已经面目全非了,如今更是踪影难寻,不然像付宅、陶宅、南郭、北郭、王宅、赵宅等城内的大宅院,还有万寨的大院,郭楼和陈湾的大宅保留至今该有多么珍贵啊,那是一个真正的汉民族传统民居建筑艺术博览会了,可以与山西的大宅院遥相辉映,相得益彰。
汝南城历史悠久,文化积淀深厚,风土民情丰富。香火旺盛的南海寺、开元寺和城皇庙等古寺也给古城平添一份神秘色彩,其他如传统名优食品和各色风味小吃,更是给古城锦上添花。这样一座集各种特色于一身的千年古城现今已名存实亡真是让人痛心不已。我常常想,如果她也能像平遥古城那样有幸保存下来该有多好啊,在城外另建新城,旧城加以保护和开发,那她一定是一处享誉世界的名胜。
这些年告别工作岗位,赋闲在家,我常常会回忆起儿时那座古城的一切,我常给自己的孩子们讲古城的风貌,讲当年城中那些充满生机的生活场景。回忆是零散的,断续的,孩子们听了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印象,就起意把她写下来以寄托自己的情思,也留给小辈,使后来人得以了解前辈人的生活场景。

写于2002年2月25日又石手书
修改于2004年11月25日
再改于2005年5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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