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和故乡

作者:豌豆布

第一次发现故乡和他乡的区别,是在大一的时候给姥姥姥爷写信。在写地址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十几年里不知去了多少趟,闭着眼睛都可以走到的姥姥家,我并不知道它的地址。还有胶州(青岛下属城市)的很多地方,我可以走过去,骑车过去,抄近路从小胡同过去,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在信封上描述它。而北京,我就是在“××路××号”的描述以及电子地图的各种标注中认识的它。我坐地铁去我要去的地方,可是如果不小心出错了口,就傻站在在繁忙的街道上不知道往哪边走。我所了解的北京,只是在地图上,在地铁站里,在我站在街头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你知道那个地址,可是你不知道怎么走。

而胶州其实也在一点点和我变得陌生。连身份证号都在表示我不属于这里而是属于一个我站在桥头远远望过却从没去过的即墨(青岛下属另一城市)。半年回来一次,才知道胶州是一直在变的。杭州路上的一片房子拆了,七中搬到职业中专的地方,新城区出现了各种商场酒店……每次回家之前,都会想,这次回去又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于是就会觉得,倒是北京更熟悉一点。今年回来的时候,在北京站上车。拖着行李箱冲向4号车厢的时候和梦梦说,以前以为“反认他乡是故乡”是鬼话,现在才知道是真的。

坐了一夜火车回到胶州,以没有带零钱为借口不坐公交车,自己拉着行李箱在清晨稀疏的街道上往奶奶家走。想要看看从小学到初中都在走的路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上次看到的有印象的店铺好像都不见了,小学时候每天默默看着我们笑闹回家的门头更加不可寻找。最神奇的是我中学的驻地变成了一个新建的小学,而在它对面的我的小学喷水池里的荒草已经长成一堵很高的墙。我在行李箱的噪声中回到奶奶家,然后扑到床上睡了一整天。

回家之后一直没怎么有过年的感觉。过年这件事,一年简单似一年了。今年走在街上连买糖瓜(一种糖,给灶王爷吃的,很甜很黏)的欲望都小了很多,虽然卖糖瓜的人仿佛是比以前多了。走在胡同里,看到有人卖手写的对子(春联)才觉得像是以前的模样,可是那种最好看的、很宽大的对子,是要贴到哪里呢?城里已经很少有平房了,很少有两扇的大木门了。哦,或许是车库。

直到今天下楼给妈妈送附房的钥匙,看到楼前一丛鲜红的炮仗皮,好闻的火药味飘来飘去,才突然有了过年的感觉。幸好有小年,幸好有恪尽职守的灶王爷,提前一周提醒大家要过年了。

满耳朵的鞭炮声又让我没法听见耳机里的声音了,以前总是觉得烦,默默希望能规定统一放鞭的时间。现在却只觉得幸福和满足。那种此起彼伏的,单调的,有远有近的,仿佛永远不会停的,噼里啪啦喜气洋洋的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围着你,你已经不知道鼻尖的火药味是从窗里溜进来的还是出于你自己的想象。真想把自己绑在冲天猴(一种烟花)上,点了信子,吱一声飞上天去,翻着跟头看这片土地上翻滚的红色、烟雾,和火光,闻笼罩全城的火药味,听到处都是的喜庆声,然后冲下来,跌进厚厚的一堆炮仗皮里,就着饺子的香味眯眼傻笑。

主题相关文章:

One Comment

  1. 月隐息闲:

    多年前 姥姥姥爷去世 每次梦到他们 梦里都很幸福 梦外却很凄凉 直到去年梦她们才有 那种得到太美的梦 而不失落的感觉 以前 很讨厌妈妈 让我做家务事 现在才明白 那些我们不曾说出的爱 只用一道菜一杯水就可以表达 笔者的心情我很能体会 祝福笔者

留下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