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一家:家事琐记

作者:又石

一句话送了一条命

大伯也结过两次婚。原来的大娘是一位富家小姐,很贤慧,美丽端庄。但是结婚三年而未有生育。有一天,大伯的一个朋友来家,和大伯闲谈间知道大伯无子女,就劝说道:“你和嫂子虽然很好,可也不能不为后代的事着想,我劝你还是纳个妾,也好早添贵子,免除后顾之忧。”说此话时,正巧被来到客厅屏风后面的大娘听到,她即刻转回房去,大哭了一场。竟然想不开上吊身亡。待客人走后,大伯回房后发现已抢救不及了。此事引起了很大的麻烦,她娘家是大户人家,为给女儿出气来大伯家闹过几次,要对簿公堂。后大伯托了很多人从中和解,丧事办的体面风光,才算平息了。

王家过年不准放炮

母亲嫁到王家过的第一个年,不知王家的规矩,不敢随便行动或讲话,怕犯了家里的忌讳。看到家中吃的穿的用的各种年货均已买齐,却不见买炮和礼花,甚是不解。到了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鞭炮声不断,王家却不见一个人放炮。母亲忍不住问了奶奶才知道原因。原来是上几辈王家的祖宗因过年放炮引起过火灾,烧毁了好多间房屋,家人也有伤亡。待火救下以后老祖对下辈人吩咐,以后过年过节王家的人不准放炮,要一辈一辈往下传。所以凡是我们这一族中的王姓后代,都严格遵守这一祖训。

年三十晚上的祭祖仪式

在我童年记忆中,家里过年的光景是这样的:年三十晚上,先做好一桌菜,摆在堂屋内的大方桌上,碗筷齐备。条几上的祖宗牌位平时都用木套罩着,这时要恭恭敬敬打开木套,每位祖先牌位前均要燃一炉香。这是家族的大事,要由大伯带领着他的三个兄弟来做,女眷是不能上手的。而后由他们四人带领年长的孙辈们一起到大门外烧纸、烧香、磕头跪拜,请祖先们回家过年。然后一直走回到堂屋,众人都站门口两边做出请进的姿势。再由大伯上前将房门关闭,大家一起退出上房院,在客厅静候。大约过去一顿饭时,才由大伯先进屋,叫佣人将席面撤下,再重新摆上一桌酒席,年夜饭才真正开始。男人们均在上房用餐,女人和孩子们在客厅内用餐。吃完年夜饭后,晚辈们要按长幼依次到堂屋跪在红地毯上磕头辞岁,由长辈们给晚辈发压岁钱。此后家里的男女佣人也去给主家拜年,大伯给每人一个红包。

分家

王家在爷爷谢世后,由于是异母四兄弟,都已成家了,孩子也逐渐增多。随着人口的一天天增加,家庭的矛盾也就多起来。兄弟和妯娌之间经常闹气,孩子之间的打闹也常引起大人的不和。加上大伯在处理家庭开支上偏袒他们长房和二伯家,更引起了矛盾的激化。如在四季的添衣服上,老例是每到夏初、冬初和年前,都叫各房报出要多少布给大人孩子添衣服,各房到有合同的布店去看好布,而后由大伯叫佣人拿折子去取回来分给各房。母亲过门后,头几年还给过几次,可到后来长门天天叫苦,说入不敷出,常常不应时应季了。而他们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当然都是背着我家和四叔家。母亲知道后跟大伯闹过几次,向大奶奶讨公道,可大奶奶袒护儿子,不给作主。我母亲和四叔就商量着提出分家,大伯拿出爷爷的牌子,要维护大家庭的尊严不同意分家。但母亲决心已定,非分不可,跟他们闹过几次才答应分家。

所谓分家,不过是把房子和土地分为四份,兄弟四人每家一份。另外给大奶奶留了三十亩养老地。但我的亲奶奶和母亲在一起却未多分一分地。浮财全不分,各家连吃饭的碗都没有分一个。便是这样母亲也已十分庆幸,总算不生闲气,天天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我家共分得百十亩地,分到了奶奶原先住的东厢房院和一个大柴禾院。那个院子很大,并有一个大过车门,象鲁迅先生的“百草园”一样,是我们小孩子的天堂。还分了东门里的两处门面房,租给人家做生意了。母亲为了和娘家住的近,更为了脱离是非,不与王家各门过多地打交道,就搬离大院,租了西门大街口的一处房子,靠近姥爷家。因父亲常年在外,家中事务和经营土地的杂务全要靠姥爷帮助打理。

奶奶出殡的风波

分家后不久,还未搬出王家大院时,我的亲奶奶病故。父亲接信儿后星夜兼程奔丧回家。由于父亲在地方上的名望很好,丧事办的很是隆重体面,待了不少客。父亲和四叔商量了,过了五七即出殡,埋在任庄九座塔的老坟地里,和爷爷葬在一处。

但和大奶奶与大伯商量时他们不但不答应,还出口伤人。说什么我奶奶是八百钱买的小丫头,不能走正门出殡,而让扒个墙豁抬出去,更不准许和爷爷合葬。父亲和他们据理相争,他们说不通道理就抬出家法压人。大奶奶还要死要活的哭闹,说父亲不孝敬嫡母。弄的父亲也不敢强求,只能暂且放下。托了亲戚朋友不少人从中说和,但直到过了百日也没说通。父亲一气之下宣布不埋了,回到任上。

这样奶奶的棺木停在堂屋当中,一放竟然就是三年。其间四婶也因难产死了,老的未出殡,她也不能出殡,只好也停在家里。两个装殓着故去亲人的棺木停在堂屋里,我们小孩子也都不当稀奇事,进出玩耍一切照旧。棺木每年罩两遍生漆,倒也没有味道。母亲也胆大,照样住厢房里。
又石补记:母亲是王家老四门中最有福有寿的长辈了。她一生刚强自立从不依赖任何人,在父亲不在家外屋停放奶奶棺木之时,还遭一次贼。当时已用刀播开了卧房之门,她看到贼口中噙着刀一只脚已踏进房了,她灵机一动拍床板叫父亲快起来,吓走了那个贼,看他转身退出房后快速下床把门插上才高喊抓贼!其实房内就她自己,母亲有胆又有智慧,很少见过她流泪,在一般旧式妇女中是很少的。永远怀念她老人家!)

这种光景一直持续到长门的大哥惹上了麻烦事,只好派人去外地找父亲,求父亲设法解救。父亲了解情况后不计前嫌,回来后托人把他从监狱里解救出来。这件事过去后大奶奶和大伯才同意让奶奶从正门出殡。奶奶和四婶的棺木埋到了王塘的坟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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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条评论

  1. 小不:

    看到补记母亲的一段,感动

  2. 鼠曲草:

    家里还有佣人,忽然对作者非常刚兴趣啊!作者是位长辈吗?

  3. nokia2100:

    前面一篇的评论里有线索。

  4. 紫书:

    :))大地上推荐说一定要看的,前几日浮躁,没有心神看,这几日读来,觉得心神安宁,希望能听到更多的家族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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