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煎饼果子

作者:sulley小米

煎饼果子是北方常见的街头食品,每天早上它和鸡蛋灌饼一起,温暖了无数上班族和小学生的胃。基本上煎饼果子出自天津,大概做法就是一张薄煎饼里边包上一根油条(“果子”)或者一个薄脆,辅以各种甜咸酱料的一种小吃。煎饼果子真正流行的地域其实不多,其实只有京津地区还有山东较为普及。河南虽然也算北方,但是很少吃的,而长江对岸的湖北湖南就更未曾听说了。不同地方的煎饼果子做法不尽相同,对于薄煎饼来说,传统的做法是用绿豆面糊摊饼,然而也有用紫米为之的,吃起来亦别具风味。而里面包的东西更为五花八门,北京多用方形的薄脆,天津以油条占多,而山东有用薄脆,亦有用一种细细的油炸面线来代替果子的。

我爱上煎饼果子是从小学开始。二年级时我去上周末的数学课,课的教室在一个医院大院里,我在医院大门口发现了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推车,两块钱一个。焦急的顾客把车围成一个圈,纷纷嚷道“先做我的,我先来的!”当时还谈不上能从街头冒着烟香的食物中获得什么温暖与幸福感,只觉得外嫩里脆的口感实在无出其右,以后我每次上课都要去那个小推车卖煎饼,边走边吃直到教室。后来生活中一直没缺了煎饼果子,可说是一种迷恋。初中会去学校后头小河边的摊儿吃一个,当中午饭,放学后去逛风入松书店,之后到海淀体育馆东门口的摊儿吃一个,到了高中去第三极看完我迷上的女店员,则要去中关村路口的摊儿来一个。这种生活直到我去武汉念大学。

武汉的食物亦甚丰富,然非生于斯长于斯,仍难以适应。食堂里早上连油条都没有,更勿论煎饼果子。吃了半年热干面,终于放假回到北京。那时小宇哥带着我这个外地人看看新的奥运会后的北京。让我高兴的是虽然有了限行,然而天依旧晦暗,这令我觉得没有离开多久。可是第三极书店撤出了第三极大厦,搬到了以前图书按斤卖的昊海楼地下一层,我的女店员也不见了。海体东门经过一番整顿,街上已经看不见几个中国字,已难以辨认,无疑煎饼推车也就这样消失了。我跟小宇哥吃完饭徘徊在中关村拥挤的公路上,各自体会着各自的孤独,直到我在中关村路口发现了一个煎饼摊儿。半年未曾闻到煎饼香味的我跑将过去,对老板大喊“可算找着你了!来一个!”,前半句刚说完,老板吓一跳,八成是把我当成他债主了。老板摊煎饼,放薄脆,折叠装袋如同机器般熟练,我也掏出二年级时的两块钱递给老板。结果老板怯生生地说“两块五,你不常买吧。”

好,你敢说我不常买!我就把这半年的都补回来。那天我跟小宇哥从中关村路口走到五道口,每看到一个煎饼摊儿就买一个煎饼,鸡蛋灌饼也算上。一路吃了三四个,而他这个抠门货竟愿意为我这个从饿牢里放出来的人掏了三四个两块五。

后来大学时光过的匆忙又匆忙,忙到回到北京也没什么机会吃煎饼果子——或许路上根本不再有了吧——直到大三结束。我家从颐和园搬到了石景山,然而门口还是脏乱差一条街,这就意味着还有煎饼果子。又是一个晦暗的早晨,我一边跟嘉哥通电话一边往煎饼摊儿上走。他告诉我第三极书店已经倒闭了,昊海楼地下的租金都付不起了。同时不见踪影的还有海淀中路的风入松书店,以及海图步行街里一个隐秘的买打口盘的小店。我边听边等着煎饼。大妈把煎饼递给我,这时三年前的景象以及常在新闻上出现的CPI,通货膨胀等字眼浮现在我眼前。我迟疑了,怯怯地问“多少钱?”大妈说“三块五。”

我没有丝毫惊讶,平静地把钱给了她,捧回一个明显绿豆面糊发酸的煎饼果子。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因为有一件事我没有跟陈嘉铮说,那就是我跟你好上了,而且接他电话的时候我还在想着你的笑。

最后一次吃煎饼果子当然是和你了,我们在和平门自由市场买了一个煎饼果子一起在吃,城里的煎饼果子果然不一样,我得说这是我吃到的最好的煎饼果子。我们慢慢吃到了鼓楼,然后到天安门国家博物馆,并在里面没有监视器的角落触摸着对方的火焰。后来我又回到了武汉,北京的煎饼果子令我牵挂。有一天清晨我醒来,看着眼前的举目无亲,再用手摸摸嘴唇,似乎煎饼的味道又回来了。这时玥姐来了电话,她在厦门,天天从寺庙里拿香客给的吃的。她带来了一个消息:光合作用书店也倒闭了。顿时我不仅看到眼前的举目无亲,还看到了一千公里外的荒芜。接着第二天上午,你说我们应该分开。

你不理我之后,我常一个人在学校后门走,看着一个个卖卤蛋,麻辣烫,卷饼的推车,只是不能再获得二年级时因为热腾腾的食物而产生的温暖和幸福了。人人的故乡都在陷落,这本无奇。可我恐惧一切终将成空。以后第三极风入松光合作用的故事会有人知道吗?以后还能花三块五在街边吃到故乡吗?以后你的记忆里还会不会有我的脸?

我不去想,闭上眼,让眼前的陌生人消失,让你也消失,只做一个有大量煎饼果子的梦,每一个都代表一次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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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条评论

  1. 编辑2:

    煎饼果子好吃,中间的故事好笑,看到最后,却跟着陷落了,编辑时正巧听到NeilYoung的Eldorado,眼前无数飘落的煎饼果子,歌曲地址:www.xiami.com/song/1161626

  2. 东门草:

    长大后才知道,花多少钱都难再吃到故乡

  3. 小猪凯:

    南方也有类似食品,我在昆明待过,那儿有饵块,就是薄米饼用火烤热,裹油条,小菜,各种酱吃.

  4. nokia2100:

    内容丰富、情感诚挚,自己的情绪好像被带动了。
    看到作者说也曾在武汉念书感觉挺亲切。
    听DDS推荐的那曲摇滚,歌词用工具翻译了看,街边的吉他弦声徐徐入耳。

  5. sulley小米:

    小猪凯:
    南方也有类似食品,我在昆明待过,那儿有饵块,就是薄米饼用火烤热,裹油条,小菜,各种酱吃.
    ———–
    饵块很好吃的!就是感觉昆明的油条跟北方的口感不太一样:)

  6. sulley小米:

    谢谢nokia2100 我只是感觉故乡变化的太快, 实在需要写出来。你也在武汉念书嘛?

  7. 猫:

    矮油,忧伤又迷茫的小青春,最抵抗无能了。

  8. Ian:

    喜欢喜欢喜欢

  9. sulley小米:

    感谢感谢感谢

  10. 十月念蓝:

    北京现在依然能够不太费劲地买到煎饼果子,不同地段价位不一样呢。长椿街附近的一家是我在北京吃到过的最好吃的煎饼果子,也只要3块五,老板人超级好的!

  11. sulley小米:

    什么时候要是北京没有卖煎饼的了,那就真不叫北京啦。我就是感叹以前常去的地儿都没有了,还有下次去长椿街看看:)

  12. shuan:

    南方也有的- -而且很多

  13. sulley小米:

    上学的湖北就没有…老家湖南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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